太極意象               楊宏聲

第一編 大易吟

引言

《易經》合占、象、數、辭,牽合多種上古文化資料,範圍廣大。其理解可示多種變化,其運用亦可含多種變化。以詩解之,必有所遺,其得或可展其可能變化之一。以詩解《易》,容有自由發揮,此為論文章句所不及。詩,善體也。通過篩選喻體和象徵的方式,詩能以少概括多,以簡呈顯繁,以空白生髮無窮意味。 吾寄心於此久矣,猶未契意,力不逮也。

《太極意象》文與詩並置。詩襲舊體,多用套語而間出已意。文則隨感而至,頗援新說,不必緊叩原意,因為畢竟不是注釋性的著述。行文偶用文言,習癖使然。“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語體文興,不廢文言,吾循其例。

庚辰年初冬

序詩

分明是它在讀解我們,這部書引人入勝仍象謎一樣,

臨風而鳴千古未蔔之辭,在流逝的歲月堸{閃發亮,

世界萬變而始終如一,從亙古起烏鴉就想啄出吉祥,

字與字緊咬著讖兆,預言家為如此重大的瞬間震撼,

當你瘁然發現命定會發現的思想,不可能一霎間飄然而至,

沉淪者擁有崛起的力量,從此事物再也不能嚴守秘密,

你也許可以找到一種方法,讓卦象處處合乎你的意向。

小序

大易之本源,自然而已。

盈盈自然,無非物也。花卉草木、蟲鳥魚獸、天地人神、山嶽河川、聲光電影、日月星辰……為作易者取象所資、所本。

四時往復。地上一朵花,天際一隻鳥,比書本蘊含著更多的內涵。觀物玩易,意趣盎然。

大易之本源,自然而已。

玄思接微茫,易媯L盡藏;

我取一瓢飲,甘甜共汝嘗。

一、易觀

感悟近乎情而達乎理。觀則感,感則通,通則悟。發乎情而盡乎理。情合意,理益知。

或由情而觀,或由知而觀,或由悟而觀,或由理而觀。此觀之所以進格物之智,而通天人之際。

讀《易》者,外接物象,內造心源。

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閒時讀羲經 悟時最開心 仰觀複俯察 觸目皆是情

二、乾坤之美

乾坤之真、之善、之美,《文言》暢言之矣。

《文言》衍乾坤之義,揭明四重境界:道德、行為、心靈、修辭。而“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乾坤之美,天地之大美,人間之大美。真、善、美,乾坤之美,一言可盡其義。

乾主事,坤主物,皆物理上事,此古義也。不是西方科學的物理學,而是人文的物理觀。宋儒發揮最詳,可參而觀之。

《易》之用乃有體之用。用不離體,此學易本體工夫。

乾坤自我宣 此外複何言 體在物理後 用起天地先

三、天地不忒

天地之理,至理也。首先可以從現象上體認。日月交替,四時迴圈,此可確證也。

易由象顯,“揆物之理,度人之情,行其所安,是為得失矣”。(邵雍《皇極經世》“心學”第十二)象狀物賦形。“六爻發揮,旁通情也”(《乾文言》)。

生命觀照:寧靜大氣,通過心靈,感悟宇宙的普遍和無極。

易象賦形,其動在一非動之中呈現狀態。

易象揭示了世界的二重性:既具有表面的、特殊的、具體的意義。又具有無限的、深度的、神秘的意義。因為無限和神秘的指向,象才超越其象本身。類而推之,凡易之象,莫不如此。

天地有常理 日月無循行 玄機難狀處 一畫分外明

四、宇宙大道

天地之數,瓣手之間可指而盡。由此可見,宇宙間最神秘的觀念,起初離經驗並不遠。

大道始於足下,及其遠也,渺茫莫及。此聖俗、遠近之辨也。由俗進聖,由近及遠,示以門徑,此《易》之所以作也。

《易》大道之書也。“宇宙大道,是生命的創造者,是萬物生命的泉源”。(東方橋《宇宙大道》,夢東九先生序)“此入門的門徑也。有誰進出能不經過此‘門’呢?又有誰能離開此‘道’呢?”(同上)

《易》道即易道,變化之道也。“宇宙是不停地在變化著,萬物也是在不停地變化著,世界上的一切都在變化著。這個‘變化’(易)就是宇宙的大道”。(東方橋《宇宙大道》卷一)

大道自卷舒 恍惚莫能索 協和以為體 精微在象數

五、出入皆易也

易,之為道,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大而無外,皆份內事;小而無內,息息相親。

演易者展開了大與小、內與外兩極。人生必須借著對待和矛盾,才能創造和諧。宇宙間的和諧不是單板的、呆滯的,而是活潑潑的、靈動不已的。

克服痛苦和不安,是人內在的覺醒。感官之世界和外在事物之象,其根源處,與其說是認識,不如說是因體驗出其似夢似幻的非本質性而產生的。

人生在獲得所有的意思和意義之瞬間,意味最為深長。

舒之莫知極 卷時可把握 出入無非易 安居如在屋

六、象數是先天的義理

那不就是與你息息相親的世界麼?那不就是構成世界之光、形、影、色,以及香味和聲音麼?那不就是構成“當下”,既構成一切事物的身體,同時也構成其內部意願和欲求的水、火、土和氣麼?

一切在原初的融合時就已經決定了。人類蠢蠢然的情欲,冥冥中渴望擁有整個世界的更深的欲望,在融合之前早已得到滿足。

象數為先天的義理,義理是後天的象數。究極而言,乾乾之運,莫分先後,一片流行。

作“易”者一定懂得瞬間的洞察和覺醒的意義。在此瞬間,早已蘊涵永恆的真理。此乃象數學最難掌握的精義。

大易何為本 象數立義先 乾乾運無窮 想見物生前

七、心易

易義之精微,曰:心。或可謂之心易。心易惟心。惟心惟物,即物即心。

心靜而靈動,靈動以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心者,主性之具,無端無方者也。

能協天理動者,造化在我也,天命所歸乎!不至於性命,不足以言心。《易》為心書,將以順性命之理以順自然也。善易者善養此心。

象數或有大小精粗之用,其根本之用所以明物理、達性命。不通心理,不可謂知易。

玄象從何研 極數入神秘 畫前之大易 還須心底覓

八、觀圖者,觀易也

窮圖時必定超越圖像。超越圖像即入圖像先天之域。我們早已忘掉了圖像的古老智慧,只記住它的淵博與浪漫。回想起我最初站在黃河之濱、洛水之畔,喚起的完全是一片歷史的情懷。靈龜神馬之跡,已無處可尋,我猛然明白了,這種試圖進入一切可見與有形事物的強烈情感,並非來自智慧的反作用,而正是出於智慧本身。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夫子感歎,何其悠遠。

可觀者,精彩紛呈,易而已。

窮圖推先天 超思契後驗 變化時見妙 日用處發微

九、太極的智慧

我一直在尋找那種至純的表達方式。

讀《易經》我才真正理解所有事物都有自己的隱喻。通過它們我們獲得某些聖人的傳統經驗,也許還有他們內心的秘密。聖賢占筮只關心一種簡樸的虔敬。必須有一種交流的工具或象徵。智慧根本上不是被發現的,而是被領悟或啟示的,它將我們帶向變易的道。

我渴望一種思想系統,可以解放我的想像力,讓它想創造什麼就創造什麼,並使它所創造出來或將創造出來的成為歷史的一部分,靈魂的一部分。

觀象時欣喜不已。那是生命欣喜。

觀念不及物,觀念必定是空洞的。

事物在按照數學與幾何的必然性運動,那是東方式的數學與幾何。一切變化都可通過圖像顯示出來,預先標注在一個個相互發生奇妙關聯的圖像上。這是最古老的知識體系。

觀妙入精微 體道循周天 物物一太極 乾坤在此間

十、觀物

於是,功過自明。我們進入被直接體驗或通過同情體驗到的存在統一體。觀物之“觀”、觀象之“觀”,乃至觀道之“觀”,其實是一個意思。“觀”的意義不在於體驗之外的那些使其統一的東西,而在於體驗自身之生意,並且構成了那些東西之間的聯繫。

觀物不是對象之觀,而是生命之觀。自覺的觀物過程中,物呈現活潑潑的象。象接引著思。從而觀者與被觀者合而為一。觀像是使生命從有限中超越而進入無限的方式。

生生相續。由觀者所見一株小草也有無限的生意。

從生命之思的角度看,觀象意味著人對自身意義的體驗,它是生命的發生、創造、凝聚、發揮,是使生命完整地呈現出來的仲介。晦暗不明的存在,通過事物之象而進入自身的透明性。

生生皆是道 物物自成易 事事若寡過 在在總相宜

十一、機遇

幾者,機也。也許只有某些瞬間充滿了機遇。

在此機遇堙A美是唯一可能的。在此瞬間,巨大的可能展開整體的效果:自然、宇宙、世界、歷史、人。這是一個成為的過程,因而也是一個成功的過程。在一個過程中,沒有失敗者,因為早已超越成敗。超越使人擺脫了個人在時間或空間的偶然性和直接性的粘滯,擺脫了生存同義反復的機遇,而找到了一塊巨大而遼遠的空地,仿佛找回一個預先存在著的秩序井然的歸依。

何者謂之幾 天根理極微 一念才動時 凝視著瞬間

十二、交相輝映

當物從自然的直接性超越而出,渴望成象。而當象交相輝映時,驚異、震動、愉快。

卦象昭示了,人在人自己之中。文明之始,人創造了象,從而也就創造了世界。象本乎自然,同時為自然立法。透過象,真實地表現出人自己的世界。既在六合之內,又出入六合。因而,卦象對我們總是具有全新的意義。

爻變化也神 卦成終宜人 所居皆綽綽 何往不伸伸

十三、居道

《易》言進退,而不以進退為准;易言吉凶,而不以吉凶為擇。更有超乎進退吉凶之上者,所謂道也。

居道則行為綽綽有餘,何往而不利。或仍有疑。進德之途修遠,訝然而生好奇之感。

古往今來,求道者多矣哉,往往中途而返,鮮見有始有終者。後儒則以反復伸言慎如師者,有見於此乎?

進退皆有信 吉凶吾猶病 當然不復疑 修德以俟命

十四、應手之事

《易》所臨、所處、所變、所安之事,皆應手之事。應乎手而達乎心。

如此說來,心之事即應手之事;應手之事即心之事。即心即手,即手即心。離手心之事無所安,分心則應手之事難以措。

應手之事必定是新的。“應手”的“開端”與“初始”之意義,即所謂“日新”之義耶?

應手之事大矣哉!

何必問泰初 易道日日新 兩儀應乎手 萬化流過心

十五、物理

東方物理觀,不隔情理,那是性情的物理學。

從性情著眼,宇宙乃有情的宇宙,世界乃有情的世界,事物乃有情的事物。木石似乎沒有感情,但仍可以有情視之、待之、處之、安之。天道超乎感情,然仍可以有情視之、待之、處之、安之。深而觀之,一切生命皆有感情。然感情可通可隔。情通之而暢然,情塞之則傷害。變情之塞為情之通,亦物理之事。物理之變即性情之變。

如此而言,物理乃性情的物理;性情乃物理的性情。大化流行,寂然而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系辭》)《易》與詩皆感之事。感之深則通情合理,一片化機。

《易》變化性情之書也。惟有純雜,情分真偽;化雜而存,變偽而真。

物理窺透後 人情照破時 事事可證易 處處都有詩

十六、太一

泰初有無,無有無名,謂之“太一”(泰一)。

萬有始於一。萬象基於一。萬理歸於一。

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謂之“道”;

一之所起,物得以生,謂之德;

一之所起,未形而有分,且然無間,謂之命。性自命出,謂之性命。

道德性命之學始於一,基於一,歸於一。

理以一為基 一含易真諦 圖書所從出 太極之本體

十七、有一之名,名無可名

一之所起,至妙者也。至妙者非圖像、非數理不能盡其妙。

一者,非起於無,亦非起於有。有一之名,然後可形容萬物之狀,天地之理。

惟初氤氳,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生萬物。

太極而立言,一一命名。元元一圖,一劃而已。

一起天下數 複推理於無 無極而太極 元元只一圖

十八、貞夫一

天下之繁,貞夫一。

一不僅是多的對立面,也是整體性的界域。因此,一不僅是開端,也是終結。一是過程性的。

一之理,解際天地,彌綸萬物。

一獨立不拔。“始終惟一,時乃日新”。(《書經》)

一致而同:莊子所謂“故其好也一,其弗好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大宗師》)

易道廣大,無所不包,約而言之,一也。

得一以為貞 緣多複歸元 易道更無二 盈盈成大全

十九、一劃而已

一者數之始,體之全。

開天闢地,一劃(畫)而已。一劃而卦變不已。

卦變一陰一陽。陰陽推移,一來一往,周而復始。盈盈之全,陰陽之所不能成而所以成,一分陰陽。

一乃易數之原型。易數之變,變陰變陽,變奇變偶,變剛變柔,變有變無,變動變靜,變方變圓……比時間更古老,比空間更開闊。

過於多的一,使瞬間永不癒合。

一經駐足就難以窮盡。《系辭》雲:“聖人設卦觀象,系辭焉而明吉凶”。由此可見,可以區分為兩種觀:具體之觀與抽象之觀。或曰:觀或在一劃之間,或在一劃之後,或在一劃之前。

畫前一開天 卦成從君演 由簡而入繁 終難超言詮

二十、最初的消息

迢迢周流。最初的消息不絕於耳。

我在我之內,也在我之外;也在我之上,也在我之下;我在我之前,也在我之後。

每個軀體被軀體所包圍;端坐於這堙A同時也端坐於那堙C來者不來,去者不去的這一瞬間,把萬變癒合為一。

被一雙眼睛淪為隕石之後,並未因另一宇宙結廬其中而感到沉重。

以一孔而窺造化,以一孔而窺我。

宇宙開闢時,善惡之果早已熟透了。

想像畫太初 元氣自吞吐 宇宙開闢時 一個太極圖

二十一、囊括於純

囊括于純而成風上之風。

光在沉淪,逼視來自洞開的深淵。

這氣息,這奔波,夢幻般地流宕不羈。這行與形的完美早已超越對稱。

這是重新發明的完美的尺度,是美妙而出乎意料的理性,是永恆:先天而不違,後天而與時偕進。

噢!精神多豐富,宇宙多浩大!心靈在懷著陰陽兩性的胸臆內跳動。

元元氣迴旋 生生體自圓 變化妙難喻 辟闔機真玄

二十二、化工

琥珀和火絨般的心靈,形而上的邀遊。當魚咬住尾巴,團團轉圈時,便感到人間的可愛了。心如靈思紛紛的明鏡。

不顯眼的造化之功和不成旋律的旋律相溶。

勤奮的樂觀使機運和獨特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意義。

湧潮的巨轍,揚長地奔向遠方。

你們邂逅在綺夢某處。待你轉身時,世界已不復其舊。

只有這一片刻,你們沉湎於幻象,囂然於清晨,與缺席者互相印證於同一混沌。

一對陰陽魚 相濡在鴻蒙 回回游不已 雙雙運化工

第二編 讀易絕句

小序

我將轉移我的目光,讓每個名詞公開一種禁忌。今後,這將是我寫作唯一的方式。

這是明媚的休憩,沒有疑慮,無所牽掛,即使星空咄咄逼近。

空空蕩蕩的我成為萬物的主宰。

太多的天空輾轉於一次個人的事變。

轉瞬之間,我高超群龍,如此沉迷於微小的秘密。萬象從無形中溢出,侵入我未經防備的時刻。

這世界,每天一幅陌生的風景。每天都是新的。

通易通其玄 一卦一卦詮 大象是綱領 讀經先讀彖

一、乾

俯視臥龍的鱗脊顫動。

何其柔和的時間。我感到光從淵底襲來。為四周顏色濃重的山圈住的空地,早就為遠方作了準備。

每一條現實的龍,它棲息或飛騰於我們的上方。或許,只有淵居的龍具有這樣的智慧。

我是對的,面向哪個方向都是一種幸福。騰躍而起的物開始卸下物的偽裝,向我們顯示時間、生命與自由的真諦。

顯時在天居隱淵 君子行藏方而圓 終日乾乾心無間 仰觀俯察憂思遠

二、坤

薄冰與初雪在陰影媯e出一幅地圖。白色是回憶,黑色是沉積的水域。恍惚的手指飄過風景,這兒,心永遠醒著。

在拐彎處,巨大岩石的顏色是殘酷的。風打著滑,在地上刻劃斑駁的行跡。

在西南方,一切都令人同情,陰影偶爾穿過太陽的心。

在空中,不動。落下滴滴憐憫。

天空廖廓地無疆 載厚負重德莫量 君子久行迷複得 萬物和順頌吉祥

三、屯

最後一片精美的雪片在閃耀。藍幽幽的天空只有觸摸的感覺,可以捧在手心堙C

春陽一點,成為一片藹藹光明。真正感受到春之來臨的是受驚。不是驚於雷聲之歡,而是驚於心在一不動之中突然被照亮。一個聲音不絕於耳,驚動了沉默和寂寞,陌生和驚異於突然如此,生命不經意的發聲融入大音。

又聽春鳥輕輕囀 四時變化最可觀 萬事始難而後易 君子經綸雲雷歡

四、蒙

啟蒙是一種神聖而莊嚴的說話方式。說話者訴諸內心,把人生各種說話方式互相對照。而傾聽時需要你不再喧嘩,安靜到幾乎使時光迴旋,你的生命就能逆時間之流而上,到達潔淨的源泉。只有此時,才能聽見語言說話。

言詞中有歷史的余溫,有交錯的目光,有不可捉摸的呼吸,有第一次被人看到的事物。

童蒙求我以何告 舉一反三始可教 君子之學日日進 如泉出山嘩嘩笑

五、需

當預期起作用的時候,預期就在過程中消解了它自己,從而也就實現了它自己。

陽光在身上照耀,但它並非身外之物。空氣也是,風從來就徘徊……

東方欲曉,一切走向你暗示的未來。每一片被風祝福的樹葉,在晨曦中閃光。

君子汲汲奔於道 期望一朝施吾教 藏之用之適之時 美玉待沽先莫笑

六、訟

生存早就成為一場充滿激情的爭戰。不知多少拐角的生命釋放箭。陰陽交替成了上風。這爭戰鼓動和激揚了無數卑微的、被遺忘的生命。

生存的爭戰並非盲目的,它命定要實現神聖的目標。

太陽西行水東流 萬物相和複相鬥 君子事訟異於人 必無訟也然後休

七、師

唯一師出有名的是征服自己。我們能改變而且必須改變的是我們本身:急躁、 利己主義、翻臉無情、忘恩負義、缺乏愛和寬容……

所以,對迷失的人們,即使在對立和衝突中,也有愛的可能。不只是訴訟或憎恨,而是堅忍的愛──那才是仁者所為──一邊愛,一邊忍耐,使我們接近神聖的目標

容民合群即成師 如地畜水仁滿池 君子守正嚴以律 浩蕩誰能擋其勢

八、比

比是一走種深刻的人生經驗。比所以決疑。我很想找到可以表現出陰陽二象性的辭句,很想寫出同時可以不斷地聽出旋律和反旋律的章句、詼諧而又不斷表現出正經的章句。因為對我而言,生存處在世界兩極之間搖擺。我原地坐著。

心懷萬邦親諸侯 四海之內皆朋友 君子之比歸於道 原情度意誼信厚

九、小畜

萬物與我愈來愈有緣,我看萬象越來越深遠。

驚異、震動、愉快。這其間我多半十分平靜忍耐,留意身邊細小的事物。

這不是一件單獨的事物,這是綜合體。

得一善則緊緊抱住。讓個性大於群體的個性之和。

物由小畜成大器 洋洋大觀始也細 君子修行俟以時 人文化成吾何疑

十、履

履行那堅守。當禮崩樂壞,何所履行,唯當堅守而已。

在現代生活中,履行意味著從報紙和電視返回書本,從盲目的活動返回從容的閒暇,從放縱揮霍返回冥想回憶,從表像的感覺返回寧靜的思考。

禮由名起名莫亂 名正言順行為端 文質彬彬盛矣哉 君子履道心坦坦

十一、泰

它要求出發,恰恰在尚未通泰之所、之時出發。

一切都在突然間實現,宛如一個號角,你分為兩半。深切的呼喚,並非出於你,而是出於時間無言的決斷。

你可記得觀劇時,舞臺上椅子的暴動,王者應聲說道:請進!然而沒有任何人。

我們作為旁觀者而觀察人生和歷史,就象活生生的岩石在觀察自己。

一旦與自己的命運結合在一起,你會經受一種更廣泛的孤獨。那是固體的光加強了前形而上學的直覺。

天地交泰萬物通 運剛化柔觀其同 君子此外複何為 燮理陰陽助化工

十二、否

生命的熱情在體內增長,起初它不知將自己投放何處。或象所有東西那樣,藏在大地上的烏有把它掩蓋。

數不盡的千篇一律的日子中,偶爾保留的日子打成意志之結,異常沉重,把微小的希望寄託在堶情C

大地和天空早已在等候我。我觸摸著深淵,峰巒從那婼w緩升起,我的雙眼使滄海一片,在魔幻的氛圍中顯現。

現在可能是絕望的時間。和我們遠離的歲月在考驗我們。生命還在前面,最好不要那麼著急。

高岸為穀淵為陵 否泰反類變是經 君子慨然當危難 勉力行志樂天命

十三、同人

水盛大湧起,我沒有看見你的眼睛;

風悠悠回顧,我沒有聽見你的話語;

土湮沒遠方,我沒有感覺你的擁抱;

火擇定日子,我沒有知道你的行蹤。

從這一溫柔造物,從全部喜悅的噴泉之中,萌發我的苦惱種種。

類族辨物道為宗 君子豁達圓而通 天下盈盈憂有憾 未能親和致大同

十四、大有

大有,就是圓。變化,就是新的形式。對於最新的抵達者,那是一片無人之境。

啊,華麗的世界,是什麼東西使你充盈?是什麼東西使你飽滿又疲勞?是什麼東西使你陶然?

大道周普遍萬有 順應物理天亦佑 祈願群生安而樂 君子念念在南畝

十五、謙

欲求完成整體,必先創造每個細部,再選擇其中最謙和、最柔軟的一件,用以表現出自己能力的極限和合乎自然本性的成就。

消匿陰影和另一翅膀。在這一境界,嫉妒沒有一席之地,傲慢也自動隱息。

人言虛空,美為時短暫,但自然的忍耐卻一刻不停。

我靈魂降服,降服的很低。於是,思想走向返回,強化生命之脈絡,用每種工具。

裒多益寡天之道 稱物平施易所教 卑不可逾德充符 君子謙謙而崇高

十六、豫

創造必須預先有一個起始點,以便把人帶出歷史的迷律,回到大地原初的空曠中來。擺脫命定的因果鎖鏈,使猶豫不決的命運撲面而至。

人的延衍變成了另外一種延衍。方向改變了,人承擔了自己的命運。

雷出地奮萬物歡 又見花榮草木蕃 天人相親樂何如 君子歎意言外傳

十七、隨

我的思想追隨某種更大水流的小河奔跑。水使我想起更早的眼光。

我站在川上,上下左右環顧,水同樣帶走了我的眼光。我是一片魚磷,遊到岸上呼吸……

春花秋實化機妙 若有天公譜樂調 君子之行平而易 安時工作和睡覺

十八、蠱

我的生活是一個誘惑,一種抽象。我是一張沉沒在書桌之中的臉。

命運深深的影子引導,象一處巨大的幽居降臨。牆充滿蠱惑,活動著不滿的事物。壁隱沒而去,留下一種智力。

慢慢學會從相反的方向抵達目標。

事情未敗謀於始 不善亦可為善師 君子之戒戒在後 改過自新終未遲

十九、臨

生命中或許有一個超過動的因素,伴隨動而超越動。那是臨近,萬物臨近的感覺,是在地上佇足躊躇滿志的時刻。既非停止,也非進行,而是臨近。觀象系辭的全部奧秘或在於此。當你處身“臨”的時刻和狀態,它就包含了欲停不止、即停即止的那種情景。一方面是臨,一方面是所臨的事物。臨處在迴圈的兩個交點上。

在宇宙中更其敏感地感到自己是一個生手。

有事無事總關心 勉人勸善言語親 君子樂天而俟命 教思無窮德澤浸

二十、觀

不用看懸在別人頭上的命運是什麼。不過,如果你比我更愛生民,你將於不眠之夜默數心象。

登山者在攀援中看見地貌。偉大的登臨把群星帶到終極之上。那時光之純,是群星的色彩。介介之石,早為仁者所愛。

觀物構成的象形文字,飽吸萬物奪目的智慧。

大化旋旋誰在搬 物之妙處不一般 君子設教化天下 生民消息細細探

二十一、噬嗑

起風的時候,牆追隨我。壁上的影子越陷越深,像不知疲倦的鏡子。

視野是多面的。一當手摸進土堙A我們就更深入精神。

風靜而生壇,挪回純樸明淨的大地。讓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是創造,聽者心靈顫抖。至高無上的土,仔細斟酌詞語。

還是讓花在詩中開放,高高拱起一個欲望。

雷動電照威而壯 施刑用罰貴在當 君子審聽圖之遠 嚴明法律正風尚

二十二、賁

一個地平線看著一個地平線的另一端。

風景誕生於風之上,嫵媚之上。

世界以前不曾入侵過我們。世界以前不曾安定于這片富於裝飾性的土地。荒誕的事物,以前從不曾紮根於日光中;歷史的呼吸,以前在我們眉頭上從不曾如此沉重過;時間以前也從不曾詢問過它應該被容納在何處。

在機會觸及事物的時候,我是熱情的植被,我是明天的隱憂,我是測量著太陽深度的影子。

我不情願地抽回我的手。

飾終反質簡而淡 功成於素化也繁 君子充實德普施 煥煥光彩照人寰

二十三、剝

火以歡樂的姿態剝落,直至它的材料被吞噬。

當你反躬自問,間或某物湧上心頭,然後剝落。一刹那間如此強暴地張開又閉合,這正是吉兆。

如果沒有陳腐喑啞的侵蝕,沒有命運的阻撓,心的波濤不會如此美麗地洶湧澎湃,化為精神。

事物頹廢剝也險 斗換星移暗暗遷 君子潛心探盈虛 事未及危防於漸

二十四、複

我總是在最脆弱的時候,遇見奇跡。

庭院的梅花早已帶來春天的消息。人們沒有看見,因為人們不夠孤單。

在我們這些平凡的人群中,那會是誰幸福地穿越這個門檻?

群鳥從遠方歸來,棲滿了門前的枯樹,它們用感激的歌聲撒滿我們灰暗的心靈。

播種的日子再次降臨雷鳴和一陣笛聲。在今年這棵最高大的樹蔭下,我向春天致敬。

天道逝兮遠而複 善不外身自求足 君子閒適怡怡然 心無祗悔熙熙樂

二十五 無妄

謬誤在真理中都變成了真理,這才是最真實的真理。因為在變動不居的存在中,真理把謬誤置於它的時間和它的位置上。

無妄之往需要最敏捷的把握。

如果你仍怯懦地徘徊而不知道事情的進展,不知道從中可做出多少、如何能夠把它用在恰當的地方,那就把所有的個體,放到整體中它所屬的時間和位置上去。這是最微妙的把握。

時窮運蹇際遇乖 君子此時亦為難 無妄之往何處矣 天命庇佑行已哉

二十六、大畜

以一種願望為背景,用更多的時間看天空。我們有那麼多晦暗的想法,為什麼就不能背誦那帶有清澈地刻劃出風景的音樂和沉默之後的幾句低語?

象夢境和讚美詩,我佈置好雲霞去傾聽和守望。我願意為兩種以上的光明說話:

“那麼,你們,苟活者,奔跑或撲倒的悠悠黃土,於自身之內畫天地、穿鑿鬼神,從哪兒因襲這早已飽和的黎明?”

涵養精神物無累 剛健篤實有光輝 君子進德日日新 似有神力密密推

二十七、頤

我的詩篇已經噴湧到嘴邊,但我沉默著。

世人淺俗的理想,不是已經被你感動地看破麼?

我為我的語言而慚愧。我把其中的精神內容給你,但若是缺乏生命,它又是什麼?

我的詩應該誕生在一個神性的時辰,那時應該有大自然萬相的會聚。

在知的深處,一即萬有。在生命所有的節奏中與我合而為一。

體察民情辨有方 觀其所頤與欲望 君子關懷被四海 南風熙熙田無荒

二十八、大過

誰彎曲的手控制著歷史的記憶,聯合成一個仲介體在各個側面環繞我。在我看到的兩邊,為什麼一切都應減少到一種相類的物質,一種內部的傾斜?

轉變著的原因和思想剝離,在某個確定時刻到來時停頓。

為何你得如此驕傲,也如此被挫敗?應該做一次多餘的回顧麼?

過莫大于越乎常 權宜處之難以長 君子獨立無所懼 力挽狂瀾意氣壯

二十九、坎

面對一道空隙,光徐徐從中滲出,仿佛火焰之前的煙縷,雷雨之前的雲藹。

那撫慰之感湧向心田,又幻成一片憂鬱的烏雲。

那麼,用這欲望,用這厭憎來接受這在過隙白馬眨動的天光。是否能捕捉到那光之貞潔赤金。

終於我在身上設下一座陷阱。

命運坎坷本平常 履危處險莫驚慌 君子誠信尚德行 良知燭燭是希望

三十、離

魅力是同影子成正比的。最高允諾的地方,關鍵不再在於幻想另一個世界,而是促進這個世界。需要同下層世俗的簡單狀況,保持密切的聯繫。

在現實與超現實之間、在光與影之間,沒有區別和異質,沒有任何罅隙。這是一種連續的密碼文字。

因為你支配著哲學的引力,只聽任自己的本能把它遞給人們。

日月麗天合而章 五穀豐茂花芬芳 君子之風染香草 百姓和樂天下昌

三十一、鹹

感應是人性之危峰,它最崇高,也最危險。但是你懂得它麼?

愛所溫暖的雙眼,能把驚駭看准,征服,也能吞噬。這是自然和心靈經歷的最美的一瞬間。

你的精神傳遞給了我,你該也有力量將我牢牢地系在大地上。你廣闊的手臂應該挽住我,擁有我的靈魂。

存在,生命,感動。這就夠了。這是眾生的光榮。

男悅女歡笑啞啞 世間頻頻添佳話 虛心受人人無棄 君子博愛愛天下

三十二、

我們於變易中表現琱[。在變化的旋律中,分有偉大的歡樂的和聲。而生不正夾帶著死,走向它的榮耀嗎?

儘管我回轉身,這不再是從前的世界了。我們仍然是陌生人,因為我流露陌生的眼神。

值得去心痛,一如你的福樂。

心靈在它的克制中,那麼有力。在我們注意力集中的瞬間,尺度是那堛漱@切。除了那堛漱@切,其他都是表像。

從來事業久而成 人無琱葝菮`何 君子操行合乎道 立不易方德性厚

三十三、遁

遁者在深林和荒漠中何所為呢?緣何而必須離開人類,寧肯與鳥獸為群──在獸中為獸,在鳥中為鳥?

聖徒說:我詠歌,我思吟。也酣笑,也悲泣,也低喃。如是,我頌贊自然。

聖徒說:人是一個太不完滿的物品,隱遁是一根繩索,聯繫禽獸與超人──駕空於深淵之上。隱遁是一危險的過度,一危險的征途,一危險的回顧與前瞻,一危險的顫慄與停頓。隱遁之可愛,在於其過度與下落。

聖徒說:我遁入身臨其境和荒漠之地,豈不是因為我太愛人類麼!

人生進退方寸間 何必山堨h求仙 君子隱遁養其志 力挽既倒吾勉焉

三十四、大壯

命運的身軀源於體力最大的相位,但這種自發性的體力卻缺乏自覺性。生命的目標應是將那些作為欲望的意象,與軀體的興奮和紊亂分開。

這堙A普遍的精神如生命的風在蕩漾。打開羞怯的感性,消除頑固的自負,所有的心都虔誠而偉大。君子在欣喜的感悟中誕生。

剛大強橫必有妨 謙和受正善退藏 君子戒人莫恃壯 亢極而悔還自傷

三十五、晉

所有有下落的事物,它們發出翅膀一樣的聲音。仿佛新奇措辭的一種語言走向我們。在懷疑中,瞬間墜落深淵,進入文字自身,像一個由堣峊~成熟的果實。我們思想僅僅是它的枝頭。

除非臨到了離別的時候,“愛”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深淺。

這不是結束,也不是開始。一個新而晦澀的故事講述我。一種新的音節則超越亮光,追上了我。

日升地上物初醒 滿天星斗逃天庭 君子勤行早早起 鳥語輕柔與你親

三十六、明夷

太陽呀,你不是無所不能嗎?鳥呀,你的歡樂時辰不是無止息嗎?

在黃昏的斜坡上發現一部喜劇,描繪一個不同的樂園。那兒樹木就是書,我按分類或編目閱讀,尋找一片葉子上一扇未發現的門。

在鳥與我之間,我看到相似的處境,我還發現鳥在天空寫下的一首詩,不用標點。

日薄西山萬籟靜 最是此時有幽情 君子終日無難色 用晦而明是此心

三十七、家人

祝禱的心靈愈加豐茂。溫情的絮語滲入我們的談話。

我們一個感染著另一個。充滿活力的心象孤兒,為一滴愛而憂心。

我相信,在給你寫信的時候,正是你離家之時。但是,你並沒有由此及彼而與我疏遠。生活的內在關係,我們的精神和心靈,猶如命運,使你我之間彼此確認。

精純、寧靜而高遠的生命!如果我不願逃避我的幸福,躲開你們,我得怎樣完善自己呢?

我已找到生活未果的原由,一首獻給命運的詩還在家堮伝N開始了。

治國有道先齊家 家中情趣樂無涯 君子治家先修身 推已及人愛天下

三十八、睽

我愛我的生命中黃昏的時分,我的感官向它逐漸深入。

可能有一股巨大的能源活躍在我身邊。

在不大注意的來日,我發現花束又更新了,上面沾滿了晶瑩的露珠。而你喜歡避開它而眺望遠方。

這是芬菲之壁,而非磚牆,給我受縛的心以自由。

一度幸福的旅程,我達到目的。攜一件珍寶,豐厚無比。

自古人生傷別離 流落顛沛滿日淒 君子行矣戚戚焉 為你拭去鞋上泥

三十九、蹇

看似踏上通路,其實踏上了荒野,任何已有的通途都不適合你的腳。你只能是你自己的命運:偶然性、不安、流浪、離異……

在種種共存中,異常游離和孤獨。在種種共同的經歷中,將自己特異地分離出來。

在大化流行中體會自己,此外沒有別的事情更值得體會了。

一從自己不如意的經歷中,得到某中神秘而令人震驚的事物,就把時間納入平凡而又神奇的世界中來。命運多蹇,成全了藝術本身以及生命本身。

山重水隔情路難 君子處蹇心亦亂 誰能參悟造化迷 命運翻複等閒看

四十、解

席不暇暖地工作,這是我的幸運。不然我不會從一個驚愕跌進另一個驚愕。

從情緒之國到真理和自由的王國,這是巨大的跨越,無論如何值得這樣持久的探討。我得為整體得以澄清的一天而高興。

這要看我的天資是否豐富。人們看到,我的心理,還有其他的力量,在這個處境中承受著困擾。

但是我知道,在這世上完成大事業所需與小事情所差無幾。現在我的頭腦和心靈,充滿了我想用詩和思想完成的一切。

人皆有過過則改 心中釋然無牽礙 外難內患玉成汝 君子德性粹而美

四十一、損

在可能知的事實的藍圖上,損益之道的偉大目標界,已被現代人所接納,並在美的識別力的意義上通過。儘管人們並沒有超過孔子。

但為了整理這些歷史的成果,你懂得用無能為力使它們吉祥如意。

怎能把這一切損之又損的東西保留下來,使持久的社會覺悟逆向而動。

物理悟來歸簡要 損之又損幾於道 君子樂處吾知矣 一簞一瓢亦逍遙

四十二、益

自然的作為恰到好處。無比的困難必定被賦予同樣無比的美,並使兩個極端達到平衡。

把我們提升到如此高度的只有美德。也許我也會有機會攀登,比蝸牛更有耐力,達到某種高度。

在一天內掠過一個世紀進步的聖賢,已深知世界及其全部的疑團和恐懼。

現在時間向我走來,以新的面目,從源頭把生活敞開。

為學日進無止境 人類知識偕時新 損益之道深矣哉 君子會意請思省

四十三、夬

當人的生命變得越來越預先註定,在他生命深處有某種東西在抵抗、在渴望相反的東西。隨著這些相反在對比中變得越來越尖銳,意識變得緊張,因為意識就是抉擇。

時間與空間、善與惡、多與少……構成擴張和對立的螺旋,是人類心靈的抽象創造,是自己為自己所選擇的限制。我們依然是古老習性的生物,進入發生的一切。而奇跡般的因素在變化的曲線上聚集。

居德不施德亦憎 弘道開業還由人 君子戒防在些微 善善惡惡難以分

四十四、姤

他們驚歎著走過每個幸福空間,排憂解難的機運中製造了美妙的幻想。

用這些大比例的偶然扭轉乾坤。若從悲觀的觀點看,會產生幸福的途徑越來越稀少的印象。

我知道川上的感歎者,多麼無私地熱愛逝水年華中一切新的東西。

男女邂逅情幽幽 懷伊人兮輾轉求 一樣相遇在道上 失之交臂我心憂

四十五、萃

一切嶄新如初,萬物變得如此富有精神和力量。

有理由承認,這一切存在嗎?不能分辨的物質含義,依然圍繞著永恆周圍,混淆結果。

這麼多嫵媚和高尚的事物圍繞著一。以一個來指定的頻率,聯合思想。任何創造物,不只是出自於我們雙手,它們早已瞭解我們的意圖。於是,多與少不再是一種形式,不再是形容詞,而是變化、是動詞。

每個動詞堙A我們的勞作與那容納萬物的善意結合在一起。

人文薈萃民俗厚 南風之時物豐阜 盛會雅集亦幸事 君子興感卻說憂

四十六、升

空間象表面堅硬的道路展現在眼前。以不懈努力的啟迪,抓住同樣的機會,你少不了詢問兀鷲的命運。

史前山嶽難馴的偉大野性並未走遠,它們正在統治著宇宙的觀念。

誰相信耳鼓,你聳耳凝神聽得那麼清晰呢?誰相信有默示之土?

後來,你瞭解得更多了。你的心如一盤圓潤的向日葵,屹立在偉大的幻想之林。

積小而大大而弘 君子順升德至公 向明致治聽天下 人間無隔道暢通

四十七、困

困頓是因為人們忘記了,所有的神都居住在人的胸中。東方哲學早就道出了人類知覺的第一原則,喚起人進入無限知覺的願望。

一旦知覺之門敞開,一切都會向人顯示出本相──無限。

困頓使我們看清那無限的深淵。現在所見的一切都取決於你的哲學。

真理容易理解,不易言傳,難以置信。

詩愛困頓窮而工 致命遂志開道統 君子難也無改樂 四時風物足諷詠

四十八、井

埋在深井中的目光,從一開始就望著我們的目光,從生命深處注視我們的目光。敞開被孤獨喚醒的空間。

我向自己的源頭,向我的源頭回溯,那堨u剩下自己。我走向深淵之底,在那堳黕_自身。

一切都恢復原形,一切都神聖。

我以一種幾乎沒有的方式,一種古老的方式,坐井觀天。

寒泉清冽味甘厚 君子飲水思源頭 源頭茫昧雖難覓 活水奔流喜不休

四十九、革

碧空如洗,萬物一派蔥籠和成熟。對於如此神聖之舉,需要永恆的太陽和不朽大地上的生命。

現在我只能獨自回憶,獨自想像。書架上那些歷史著作,已經破舊了。

有一天,我要重返那個世界,也許還會捕捉到那個捉摸不透的、誘惑了我一生的地點。

天翻地覆慨而慷 人間幾回變滄桑 君子治曆以明時 誰上歷史排行榜

五十、鼎

既然你渴望僅僅刹那一刻的迷醉,我啟示你,以深不可測的門,在所有的牆外。

掛在鹿台的鐘停了,歷史是一次機會。

消失的鐘聲結成珠網,在裂縫的柱子間,擴散成一圈圈同心圓。

鐘鳴鼎食把對等原理,從選擇的層面投射到組合的層面上去。僅僅一次機會就會突然衰老。

誰人曾在那兒振翮而去,那天夜堙H誰不顧我的警告,在我這異鄉人的嘴上,享用了這支歌?

誘惑是聖徒的恐怖界。但是你有勇氣拒絕犧牲之美的誘惑嗎?

革去其故鼎取新 合諸理法度乎情 君子正位以待命 千古興亡系於心

五十一、震

難以置信,人在美面前感到震驚。但是確實如此。

我們震驚於造化的工作,不,它震驚我們。當造化進行時,另一種過程幾乎完成了。

既然它是一個隱喻,為包括我們而造,我們是它的一部分。古老的不安在繼續。

有一種沉思會驚叫。我不能辨別,這種聲音來自軀體,還是靈魂,還是第三個地方。

猶如雷作心怵驚 吾何懼焉還自省 君子睹物而思人 仿佛有事日日謹

五十二、艮

生生之力是一流行的生命,來自身體。由於受到抑制,身體在某種程度上成了被動的東西,最終成為欲望的影子。善的欲望,使思想得以依賴智慧。

超越之路通往智慧之境。

我努力去捕捉深處的形狀,用熾熱的感情和火熱的手。

今天我倍感這身心的平衡,散漫而狂熱的力量,全都聚集到一個金色的中庸。

欲不可見欲迷心 君子去迷止於靜 設身處地細思量 勝過參讀嚴華經

五十三、漸

石頭斑駁的思想曆久彌新,懷想遼遠的事。

藏身於灰色大街盡頭的智者,面對太陽底下的新事情,不願意評論。一旦失去表達,嘴角沒有笑意是必然的。

在一個表面上,讓一個人從那媞岳B回家。以便那些更強的可能性完整保留,不被測試。

耐心的形式保留了理想美的一個有力尺度,秘密地搜尋彌漫的思想。

俗有變遷徐徐移 流風所被誰雲淺 君子居賢以正邦 儀型萬方天下羨

五十四、歸妹

我終於有一次回來,現實地感覺到完美的唯一。我們將之搬到星空之上,推移到時間的終點。至高的存在在此,在這人之自然與萬物的周行中。

面對愛的瞬間,人們千萬年的所思所為,算得了什麼?一個瞬間也就是自然中最成功、最神聖的美!生命之門檻的所有臺階都導向它。我們由之而來,隨之而去。

男婚女嫁禮之常 夫隨婦應合天唱 君子知弊歎世人 到處都有非分想

五十五、豐

你那在星野作出標記的手,以最大的可能,讓單一的思想充滿無限。

在我閒步時,我看見一切事物怎樣相倚在一起。

從人性之根多少神聖的軀體尚未誕生。而在古老的真理以新的生機盎然的青春重歸之處,耕地不也應該豐收嗎?

我們往回走到歷史的深處,就像在初次擁抱之後,萬物對於我們變得既陌生又新鮮。

日月照明天下亮 物之為物露本相 君子反終探原始 天地人神共歡唱

五十六、旅

首先預期離別吧!仿佛它在你身後,恰如其分重負者四下躑躅,把一切擔在肩上;仿佛對重量有所迷戀。

哪里通來的路,你認出了我。我的生命來不及躲閃,雖然它不燁燁發光。

或許星星也用兩隻耳朵聽我們訴說,天空離我們並不遙遠。

人在旅途匆匆行 誰知遊子迢迢心 百年忽忽如過隙 君子處處發詩興

五十七、巽

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盤根錯節的力量。在我腳下汲取綠色的血液,奔湧而上。堶惘釣為鱆漱O量和精神。

神秘之光,不安地發揮著深不可測的蘊藏,在高空越過生命蔥郁而溫暖的中心。

人就象樹一樣能夠生長,無邪的黃金時代還會再來。唯一的歡樂仍然存在,大地上唯一的淨土。人沒有墜落、枯萎?沒有象一片落葉,再也尋不到到根蒂,隨風飄逐,直至沙土埋沒它?

上行下效效以正 君子先覺覺于人 由命行事事無違 芳草萋萋連天生

五十八、兌

火化為語言,乃入乎口。企望變化的那種興奮,就是開口的動機。

言說就是知道?我不認識你,但是知道;我不知道,但是言說。言說者只面對不曾發生的事情。

囚於口,而詞的古老的方式,都只是圈套或附屬物,用來設置變化。圍住我們,就像洞穴。

……我們具有生機的嘴唇曾否如此?

德風宜人最輕柔 君子樂道發浩歌 理義悅心勤講習 學之不進吾有憂

五十九、渙

辭達而橫跨一切距離。此為話語之法。

醉心於修辭者,靠那誠實的寫作,賦予語言以輪廓甚至實體。知道它貢獻出一種類似有機力量的功能,一種完美形式中的活的精神。

我會讓你們哭泣,我們之間有太多的感激。

由於心靈的純粹感動,我卻不知其來源。

自然成文聚複散 情繞九轉十八彎 君子修辭立其誠 一字一句足以觀

六十、節

如此十足的困難。美如此艱難。

文明的衰落是否源於音樂上的低級趣味?古人拒絕那種不通數理的音樂,而在今天卻十分流行。

不知節制的人和過於節制的人,都對音樂有一種我們說不清楚的奇怪的恐懼感。

論物失准,美即失去節制。

想見古人。夫子漫遊于舞雩台下,或其樹叢之下,或其欄杆之下?

節以成禮化眾生 天地之粹見乎文 君子一致而百慮 異途同歸歸於仁

六十一、中孚

在今日之思想和憧憬的黯淡上,展現它的光明。瀝濾那改善生活的渴望,並把它置於一切甚至能使之失去其純潔的蔭庇之下。這是我堅持的純正立場。

而公正的太陽隱匿於雲岸後的地平線上,把雲裝飾在記憶不滅的地方。

中途可以繼續,就是說,拒斥或承諾,如同一隻孤獨的螞蟻重登崩塌的蟻山。雨已落下,風從山上吹來──

我想起孔夫子,聖人與逝者。

世界能否重循舊規?

誠能感物發乎心 真實不虛敬而信 君子無私懷天下 浩然一片是悲憫

六十二、小過

越過界限,就歷盡磨難。

從前有過很多古怪的妄想。不過是古老的殘餘。雖然有機會,卻沒有完成。磚頭從虛無中想像出牆的溫和,從廢墟中想像出一座祭壇的地基是高利貸……

其實一個小過失,就像一隻老鼠從雲山中爬出。想起詩人來訪未遇。(?虛構地)

聖人去那蓬繩上補網。社稷整治,儘管不常,卻成為事物遵循之某種水準。

未之思也,此間不含怨恨。

事毋小過輕放過 大事還從小事做 君子用事謹而恭 仿佛有約暗暗束

六十三、既濟

早已預料過的吉凶禍福已經全有。在陽光下,任何一條渡河,都像一個剛剛提出的問題:你不能兩次同時涉入同一條河。

這樣的時候,水不同尋常。它知道,告訴我水中的一面鏡子是在生命堙A沒有結束就沒有開始。

而圓圈的最中心,水纏繞生命的線團。

汝曾否游於惡風之海,穿起永恆之虛無,當木筏離散,水流淹我?

昨日之志今日酬 事業既成歎難守 君子憂患終無已 猶有大事未曾籌

六十四、未濟

有一顆同樣的心靈,我是他們其中的一員。南風帶來宜人的輕流。

若暴風雨後有寧靜,只有狐狸似乎仍有點不安。當黃昏的陽光緩緩拖長它的影子,

當一隻狐狸渡水很快卻沒有快到那種程度時,這只狐狸的觀點就很像是一位哲人。

當渡者從我和日落間走過,只有影子企圖掩蓋真正的徵兆。

或偶爾,一個理智的心靈騷動不安,在枝幹或夏日的新芽堙A沉浸於無邊的憂患。而今有了懷疑的餘地。

易者變也變也妙 未濟終焉猶在道 君子冷眼看天下 天下未寧正囂囂

第三編 太極及其他

小 序

仿佛是長長的回聲傳自遠方,溶合為神秘而深沉的一體。

浩瀚如黑暗而更象光明,香氣、色彩、聲音在相互感應。

具有向無限事物擴展、伸張的力量,吟唱著精神與感覺的運行來往。

向每一個角落去搜尋韻律,既成機緣又是選擇。

那時思想自動升起,直到理解世界的各個部分。

尤其是四大:氣、土、水、火,這些得閉上眼睛才能辨別和理解的有色旋渦。

在自己微不足道的命運抗爭中,我們既是被創造物,又是創造者,是大地和宇宙渾然之物的一部分。

易以圖為體 演盡天下理 猶覺此意淺 更從兩儀變

一、元元

猶如開初的石頭,石頭上已是斑斑跡跡。

猶如開初的石頭頑抗著石頭。

詩篇還沒有成調,樹林還沒有栽上草木,歌謠還沒有名稱。

光線卻如靈獸闖入其中。

文字摔倒後又搖搖晃晃站起來。

那是天空一條徒勞的劃痕,一種沒有污點的寂靜。

元元無分分於一 一一推衍衍之極 時行時止偕時遷 誰與天地共呼吸

二、原來

那個金黃的召喚,把苦澀和愉悅交給山和海。大地永不平靜,在白天和黑夜之上,在記憶之上,在夢囈的呢喃和清醒時的微微呼喊之上。

此刻,在空曠之上。我說:“一”──天地就開闢了。鳥雀啼叫著、獸蟲飛奔著,花木盛開著……

繁重的天空,不著一字。高原勢如猛虎,落日渾圓地向叢林氾濫,月光在失群之鳥的額頭上掠過。萬物互相命名。

一切,僅僅是啟示。

一一追尋已太古 只剩殘餘幾張符 傳心無憑畫為據 太易原來就是圖

三、泰古

往昔的波瀾,向面前撲來。

所有的一切都託付於你,可是你能勝任麼?

只有聖人才能聽見的強大的呼聲,如今不絕於耳。

傾聽那如和風吹拂而來的、從靜默中產生的不間斷的音信吧。

或讓一段碑文巍峨地加在你身上。

於此,最幸福的進步往往導源於憂患──我們能夠拒斥它而存在麼?

而當圖像源始地顯現,在所遺留的驚愕的時間中,虛空就開始化為振動, 對我們魅惑、撫慰與扶助。

泰古何處探言路 是誰有心留下圖 圈圈劃劃啞似謎 仿佛要將天地數

四、宇宙圖式

以更為超然的態度注視著這張圖

在向圖像移近的過程中,很像是第一次。我注視事物,深沉地……

和這陌生的目光相遇,所有非基本的成分頓然消逝。

事物減縮,損之又損,連死亡也無法將它分解。最終簡化為一個符號:在另一個世界都可以通用的符號,在任何事物都可以通用的符號。

於是我解脫了。從猶豫不決中解脫了,從恐懼中解脫了,從日常生活的瑣碎中解脫了。血潮稱意地回流周身。

我觀審它。從容不迫地,我重新澄悟生命大開的那一面。

參五錯綜忙運籌 天象人文一圖兜 洪荒開闢已非初 從此符上觀宇宙

五、易圖

我沿著你的身軀行走,猶如在世界上漫遊。

浮動的形象,有如一陣突然爆發的歌聲,有如在征戰中歌唱的風。

由於你顯形,世界才有形可見,有跡可尋。

我的目光宛如常春藤將你掩映。你成了一座座被繁華保衛的城市,一道被陽光分成兩半的灰色城牆,一個為出神的中午所制約的、飛鳥出沒的地方。

你沐浴著我的欲望的色彩,走向沒有盡頭的記憶的走廊。蛛網似的亂髮輕輕拂動,披蓋多年以前的笑容。

我和瞬間一起跌落或升起。不管什麼地方,一雙眼睛總把走向未來的腳步阻攔。

一劃開天萬象兜 易奧先從圖上求 無非陰陽演方程 物深觀之卻難究

六、象數

數相對於象或許是不可捉摸之物。

在數位序列上停滯的時間,再度把某種心情攤到日晷上。

我們只不過是從萬物旁邊經過,可宇宙精神使我們不受拘束,以邏輯的優勢穿越一個又一個空間。

我們聽任神秘之力把我們提升,這魔法無邊的數字,容納一切天涯、風暴和生命。統率萬象於澄澈的譬喻。

象以類分數錯綜 虛實奇偶演時空 順逆往來多少事 賾幽入微誰能通

七、泰古

形象的背後都是超越於往昔的事物。

憑欄遠眺時,我們或許就站在世界與玩具的中間地帶,處於自泰古以來,為一個純粹事件而構築的場所。

在此存在中,我們不斷把前後相續的時間,和儼然劃分的事物連成一體。

一切都是怎樣的空白啊!全般的存在,即使在生命的衰頹中,還是這樣慍而不怒,難以描述。

八方通理通八荒 九變成局成九章 詩人興會難譬喻 幽思無窮懷羲皇

八、道理

我們不能疏忽這施與的空間,我們的空間。

為何我們必然具有人性?為何既在逃避命運而又渴慕命運?

那麼,我們能攜帶什麼,到另一個與我們有關聯的世界?

歷代相傳而形成的簡樸事物,有如我們身體的一部分,在手邊和眼前生成。

比死更無情的不死超越了時間恬靜的最初狀態。

而當我們思念的幸福降臨,就會覺察到,幸福的形影飄落令我們吃驚。

生生易道動複靜 在在玄門理分明 象象先前唯有物 數數原來只是名

九、過程

逝者因勞苦而充滿補償,因此他們稍許覺察到永恆。

許多陽光藏在文字堙C文字隱隱發光,不在陽光下,卻在幽微處。

眼見鳥已在書間築巢,那只手還在貪戀著樹上的果子。

以羽為巢,以夢為飛。群鳥於飛,相濡以沫。或許鳥類因感受到我們呼吸的空間,更熱忱地飛翔。

如今不該是我們親切地離開所愛的人,顫動著起身的時候了嗎──

始乎形氣歸混元 其間變化萬萬千 總是顯明於當下 紛紛失落在眼前

十、上天之載

哪兒升起日月星辰?誰來誰歸?哪兒有心靈的遨遊?哪兒是路,又在哪兒迷路?哪兒蕭蕭落下世界這棵巨樹上的枯葉?哪兒是行人流離和歸來之地?哪兒是無限的自我?哪兒是悠長的人生?哪兒是天上的歲月漫過世俗生活的洪流?

為什麼靜坐著陷入沉思?你把目光把誰尋找?為什麼只有茫茫天昊上坐著唯一的永恆,而其餘的存在不過是虛無?為什麼唯有在黑夜才能望見你匆匆行走在彼岸?為什麼人類有諸神同樣的命運,卻在死亡的腳前接納、賜與生命?為什麼這生命和生命的熱望,一次次碎於無邊虛空?為什麼宇宙的生命淩空灑落淚水?

為什麼耳聞之笛音只是徒勞的幽會?為什麼寰宇沉浸於希望之夢,日以繼夜?

宇宙如果夢正酣,那夢又是誰的綺夢?

上天之載無聲臭 何須四行五行湊 陽變陰合物生滅 只有大化自在流

十一、擬儀

觀象者不僅用眼睛看,而且用耳朵聽;不僅以頭腦想,而且以心靈感受。擬儀之象賦予符號之象以物象世界的鮮明畫面。至於抽象符號何以會有響應的形象知覺產生?聯繫抽象與形象兩界者為何、如何?這正是《易》的奧秘。

觀象時,意識中儲存的意象紛紛覺醒,與外來的物象親密地擁抱,融匯一體。

內總是先於外而在。觀象者首先得全面地認識自我,他要探索自己的靈魂,觀察它、體驗它。猶如通靈者,視自己為他人,視一物同它物。

在無比幸福的觀照堙A你會領悟到生活的法則:造物時一切是一。哪兒產生意識,哪兒就有我。

觀象畫卦以決疑 善占不為吉凶迷 總是氣數之自然 不外心智巧擬儀

十二、環中

每一事物是遠隔的──什麼地方讓圓閉合?你等而又等,等待這獨一無二的瞬間。

某些嚴肅而真實的事物已經在創造,仿佛帶著稀有的使命從遠方來到。

這個偉大而充滿預見的時刻,生命中的每一扇門都通向廣大的世界,都通向巨大的圓心。仿佛往昔的某個遠方升起的意象,突然讓你省悟,使滿腹的憂慮釋然解化。

否泰悟矣知進退 乾坤交兮四時推 若能會得環中意 春來花期不用猜

十三、天意

昔日那心醉神迷的安詳歲月安在?

難道我早已棲於神聖的岌岌之境?

林泉汩汩,留繾綣的記憶之痕永遠是湛湛的時光。既不隨物泯滅,也不因歲月更新而更新。緣著時序,天真、荒誕、可親、奇特的事物,難道來自夢,來自無意?

這綿亙的深淵,這與宇宙漠漠相隔的微笑……我內心的謎,在瞬息不停地變幻。

萬物中最愛懷疑的是天意。

天意本來很自然 自然之外別無天 天意更從言語會 言語之外莫亂猜

十四、陰陽

我是你思想中的思想,而你正是我中的我。

我在你的結構和本質中得到了時間和存在:存在的時間,時間的存在。你的綿綿不斷的思想和回憶,你的朗朗天光與我合而為一。

相互鍾愛,不分彼此。把贊成與否定相混,把愛和恨相提並論。反成正,假亂真。引力再次愛上孤高的枝頭。千姿百態的原始形式,呈現對立的得意之姿,從而使得自己無與倫比。

動而成陽靜而陰 一動一靜理至精 陰陽交感變無窮 吾從變化知天心

十五、五行

手掌之上,命運執掌著五種顏色。而我在包圍著我的永恆中是透澈的。

人的眼睛只能抄襲著風和水。大地的匿名性保持著認識和想像。這些觀看的景物,又準確無誤地回映到田野去表現自己。

在土中,元素變得更輕,而在火中,體積變得更重。這已經不是對象物的世界,而是原始物質的海洋。個體的琠w形式已經消解。

柔軟之物在通向其消融的路上──物既是而又非它物。在其空洞的名稱中,它們經過又消失:

金、木、水、火、土。

五行之變不可窮 或生或克體即用 無適莫非陰陽理 氣化妙諦涵其中

十六、無極

宇宙在想像性的感覺堙A時而無限大時而無限小。

我的手拉開你的帷幕,用一種更遠的赤裸覆蓋你。你的每一點,都是從不解釋你自己的神秘力量。作為微粒,我位於宇宙的中心而存在。

“我與萬物為一”,是無始無終的謎。

無限的玄論,作為一個觀者或詩人,我永遠謙恭地接受,無比驚奇地抬頭凝視天地在遠空徐徐舒展。

唯有用愛我才能觸及你,找到自己的界限。默默地把自己供奉在無限之中。

太極未判理已玄 仿佛有物團團旋 欲知無限幽微理 還借名相勉強詮

十七、太極

人們總處在無極的這一極或那一極,不會同時處在兩極。

人們處於兩極之間而發生偏差。而無論多大的偏差,兩極都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對稱。這是一種能夠容納種種差異的自由對稱。連一棵樹、一朵花、一瓣草葉,也模仿著宇宙間那種看不見的對稱。一個晶體,一塊瑪瑙,一團琥珀,也在映現著宇宙對稱的光芒。

所有的果實都熱愛圓的形式、連精神的果實也趨向圓的。渾圓之圓是一種完美的對稱。

含三歸一旋成球 陰陽合體轉無休 何妨先從理上推 反復說來說不透

十八、先天

在記憶後面把我們創造又使我們消失的時間,仍能聽得見你的聲音,儘管空無一人。

在那個淨界,一雙眼睛的無限饑餓。一種搏動,一種觸摸,一個形體在逃脫……

在水和火舉起它們那敵對的旗幟之前,方位已經確定無疑。寒冷的火多麼固執,沉沒的水在全力跳躍時停住,化為無形的渴望的可見的形式。

它將激情和快感激起,還有這種憂慮……

八卦八方巧妙裁 一貫一元統三才 萬物之前有消息 早從先天傳過來

十九、後天

當時間合上它的對立之門,它的形象後面一片空寂。

那後面是思想的庭院,樹上結出具有時間味道的果實。

這過道總是返回起點。誰在牽著我的手走向圓心,把我變得荒蕪、空虛。再把我的記憶抹去,讓我以一無所有的方式擁有所有的一切。

但願未來的另一些眼睛,象我這樣自滿地站在幸福的地點。

一元兩儀物對待 四象五行各歸類 八卦九宮極其變 還得後天來安排

二十、河圖數

一切都變形,一切都神聖。每個數字都守著世界的秘密,時間徒勞地將它們包圍。

空洞的鐘點深深觸及我們的根,恢復我們自身。

它是物之物,是形象和名稱的完美。

一旦失去了名字,就會漂浮在白色與黑色之間,不再懷疑絕對的對稱。

約歸一理不簡單 休將十數等閒觀 奇生偶成終歸一 十數可盡天下算

二十一、河圖

用心靈的眼睛讀解古老的圖畫,從南到北,自東而西,一塊兒穿越時空之門。

水盛大湧起,火擇定日子,土湮沒遠方,風悠悠回顧。

漫延的水閃爍藍色和黑色的思想;一滴火焰鑲嵌在無邊無緣的形體堙F崩潰的沙之塔更深地觸摸土的遠古的底色;風獨步返回萬物,握霹靂之種子於手中。

這天命眷顧之所,渾然一體於此時此地。

我把眼睛閉上,在你的眼睛塈漭早抶C開。猝然發現,那確切的、強悍的、輝煌的複歸從不在別處。

黑白點點分四部 縱橫正反中虛五 一隱一顯法自然 欲知其妙先推步

二十二、洛書

時間的靜止的軸,不知疲倦地重演一千年之前和一千年之後,同樣的動作。

從深處感應滿懷新奇的思想而吊古。

神的降臨,沿著九個方向。

歷數萬物的神聖,九九歸元。

從最近的地方抓住遠處閃閃發亮的東西。從貼耳之風,傾聽供奉萬物的音樂。

四邊都是門,只需稍稍靈機一動,就有什麼事情發生。

讀了許多古書後發現,不可言喻的先賢什麼也不吐露。

看見了嗎?那只愛懷疑的的玄龜馱著那匹愛飛翔的白馬,又回來了。

從一到九幻方圖 橫豎加上是十五 大小多少彼此補 九九歸一一團和

二十三、卜筮

他們是什麼人,這些遠古的占卜者,這些比我們的命運還要漂泊不定的占卜者?

摘取那小小花朵的筮草吧,它們只在聖賢的墓上綻放。然後製造一尊陶瓶來保存,插進那對我們開啟的喜悅堙C

比喜悅更動人的憂患,無言地襲來,安置在眾多的肩膀之間。

以靈草出動那難以言宣的處所。那堙A純粹的一,因不可思議地變化成因繁瑣而顯得空虛的多。那堙A多位數的計算不能除盡。

這些占卜者,早已為我們拋出他們最後邊儲蓄、邊隱藏的我們無從知悉的具有永恆價值的貨幣。

性命奧義不易詮 先借蔔筮頻頻探 吉凶之事亦大矣 寂寂感應接心源

二十四、蓍德

我在心中盤桓著那時先賢長久還不能學會的技藝。

有如超常結合而交尾著的龍,因感到幸運而落下。那堶奎q依然很重。

骰子徒然地擲出,旋轉著盤子。時間轉來轉去並不流逝。

請看星斗之河同時在流動,擁抱分離,重新聚首。它們之間講著一種激動的語言。

擬儀著世界的創造和破壞的符號,歌唱的沉默文字,讓我們每天贏得一首詩。

依然幼嫩的沉痛急速奔入眼眶中。在隨憂患而至的豐滿中,以錦簇感奮的文字,讚譽生命的技藝。

象數精微筮是源 傳之上古去已遠 夫子贊易稱筮德 通乎天人神而圓

二十五、大道

翹首遙望浩瀚無際的天地,映入眼簾的無一物渺小。連最不起眼的所在也顯得這麼珍貴。已得的、未得的,駢肩連體。眼之所見,莫非珍寶。

鍾情於這大千世界,我榮幸之至。我獨自坐在開啟的窗戶旁,沉思的額頭貼進渾圓的蒼穹。

我已找到生活未果的原由。在一切瑣事中,發現微笑的無限。其中包含著不同尋常的瞬間。盈滿自己的喜悅,自行張開。

而這並非知識倦怠的遐想、雲彩的嬉戲,並非知識拋入狂風中的一瓣心願。

始於創化人難見 及至見時物已遷 萬物芸芸複歸根 皆是大道之表現

二十六、太虛

如果我是中心,宇宙就是一座不滿精神性的房屋。我默默記住天空下經過的事物。

在這個時辰,從神龕上面眺望時間流逝。

我手中的沙漏出最可愛的一粒,不帶有絲毫蘇醒時的渾噩與驚奇。占卜者的夜堙A迷宮之上飄動著暗示的旗幟,開始做無所不能的事。

發現我的雙眼忽然被我發現。

洞穴、幻影、孤獨的方向。赤道正午的夢想。

讓虛空裝滿痛苦是不可能的。

四時春夏複秋冬 先天先地誰能懂 混沌未分空無痕 返本還原太虛中

二十七、文字

世界上條條道路,其中一條追隨你。潛藏的力量就在大地的所有記號上。

陵墓、祭器和骸骨都寂靜無聲,惟有詞語長存於世。

在蒙昧的太古,在古老的墓地上,只有文字和著悲風回鳴不已。

在惱怒和苦難的時辰,我唯一關心的是我的語言,帶著最初的心靈震顫。

初造書契探入玄 會意象形誰知然 賴有文字傳知識 複見遠流出其源

二十八、名相

語言下的自由超越名相。而一旦超越名相,就不再有語言下的自由。

因此,一條真理也許源於一個謬誤。而謬誤乃是真理的碎片,是一種符號,是人類再度揮霍浪費的時間。而真理乃是本真的語言,不在它產生的事物上逗留片刻。

用詞語和指標的手指,我們緩慢地製造著自己的世界。也許最可靠的部分,隱藏更多的危險,無法表達。詞語無力地滑過,仍被那些原初的詞語打動。

名相閃著光亮,有虛幻的形體;一道反光將它抹掉,另一道反光又使它誕生。由於它的透明,世界才是透明體。

造字有法謂六書 無非指謂鑿思路 宇宙從此入名相 誰能破相複之初

二十九、無象

風和雲嬉戲的龐物。一條龍從那兒躍起。呵,純粹的超越!

不時游走在無意為你的威風中,讓天空被你的兩頰分開,然後在你身後微微顫動,重新匯合。

無形的力,純然不停地在巨大的空間中與我們交換著。

風之回應,雲之合影,你更為持久的長嘯,從懷疑中拯救出躊躇的時辰。

向一切能聯結我們的精神致敬,因為我們生活在圖像中。

本無坎離與龍虎 誰說煉丹要用爐 若能得意不求象 參透隱喻全在悟

三十、丹道

渴望變形,燃燒的火焰倍受鼓舞,把堶惘閉Y種自誇其變的東西回收。

起來歌唱,帶著巨大的讚美,再次向純粹的關係上升。

所有元素渴望飛翔,只有我們被欲望壓倒。吸引我們自身,並為自己的重量迷惑。

在同一時空,瞭解相反的條件和熱烈振動的無限基礎,於是就可以在這一次徹底完成它。

豐富的自然庫房,喑啞的事物難以計數。快樂地加上你自己,然後取消總數。

萬卷丹經語相同 歸根太極變為宗 變到丹熟遍體香 百般作用都是功

資料來源:摘錄自互連網,謹供參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