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鑒               作者:不詳

書法四條:

一.隱于文章道學,嘉遁不出者,書曰“處士”,重純儒也。

一.隱于泉石風流,樂志不移者,書曰“逸士”,重幽貞也。

一.隱于世治時變,解官不仕者,書曰“達士”,重明哲也。

一.隱于玄門淨土,名利不貪者,書曰“居士”,重清修也。

上《隱鑒》書法四條,實得品題微妙,此即一字褒也。或滑此四者皆隱士也,何必分!曰:其氣象之道學風流,退藏之早遲常變,自不同耳,非如此分疏,不能傳其神致。外如高士、征士、節士、義也皆可於四者統之。

無有先生:先生大元逸民也,行藏奠測,或無或有,故以為號焉。生於元,游於既神行於清,六百年來,不隨物化。曆世既久,閱人且多,見高尚其志者,每樂舉以告人,非作隱士傳也。蓋與逍遙泉石之士,斟酌夫進退幾宜而已。 先生有言:隱之為道也有二。隱於衰世者,不可更仕興朝,隱於興朝者,不可借隱弋名。以為仕宦之捷徑。夫如是則出處合宜,清高足錄也。山人野客,即所言編輯成卷,以為《隱鑒》一書。

劉夢吉: 處士劉夢吉先生因,保定容城人也。天資穎悟,讀書過目不忘。初為經學,每閱注疏,歎曰:“聖人精微,當不止此!”及得周、邵、程、朱之傳,乃欣然日,“我圃謂必有是也。”平時愛諸葛孔明“靜以修身”之語,表所居日“靜修”。至元十九年,詔征火朝,擢左贊善大夫,以母老固辭,俸給一無所受。他日複詔之,終隱不出。

蕭彝尊: 處士蕭彝尊先生棼,奉元人也。初出為府史,語當道不合,即引退。力學三十年,不幹仕進。鄉人有暮行遇盜者,詭曰我蕭先生也,盜驚愕釋去。世祖時,辟為陝西儒學提舉,不赴。後累授集賢直學士,改集賢侍讀學士,皆不赴。無何複拜太子右諭德,扶病至京師,入覲東宮,書《酒誥》為獻,以朝廷時尚酒也。尋又稱病,請解職,不許。俄擢集賢學士、國子祭酒。依前太子右諭德,俱引病力辭而歸。其友張思廉聞而歎曰:“清高自守,功名不足以動其心,蕭子可謂尚志之士矣。”

仇山村: 逸士仇山村先生遠,錢塘人也。遁跡江湖,博通經史。至元中,薦為溧陽教諭,轉寶慶路教授,不赴。又改將仕郎、杭州路總管府知事,皆辭。家錢塘西城下,仰屋著書,閉門索句,或坐花問,獨言獨飲。嘗聞其《閒居十詠》,真風流自賞之才也。今錄二首,以見先生隱趣。詩曰:“仰屋著書無筆力,閉門索句費心機。不如花下冥冥坐,靜看蜻蜒蛺蝶飛。”又曰:“茶甌紗帽慣迎賓,不是詩人即道人。細雨斜風君莫出,綠陰門外有紅塵。”

裘元量: 達士裘元量先生萬頃,淮海人也。少存達道志,意欲功成名遂,然後退藏其身。元貞初,公卿薦為司直,久之有厄閏之歎,遂絕意仕進,歸維揚。茅屋數椽,栽松種竹,陶然得幽人趣。一日入深崖采藥,得千歲黃精,蒸而食之,遂覺精神強健,登高山如履平地雲。

吳伯清: 達士吳伯清先生澄,崇仁人也。自幼潛心好學,著書立言以宏吾道,誠當代之大儒。仕元為翰林學士。泰定初,引疾歸家,杜門講道。屢征不起,其恬退可嘉焉。借其為宋朝鄉貢,頗不滿於人口也。號草廬先生。

陳茂叔: 達士陳茂叔先生櫟,休寧人也。性剛正孝友,致力聖賢之學。延祜初,中鄉式,即不赴禮部,教授于家,不出戶庭數十年,其斯為重道德而輕功名者歟!

杜伯原: 處士杜伯原先生本,清江人也。博學善文。武宗朝嘗被召至京師,即求歸,隱建寧武夷山中。文宗聞其名,征之不起。至正間,承相脫脫薦之,召為翰林編修。使者趣至杭州,又稱疾固辭。平居沈靜募欲,無疾言遽色,與人交,篤于道義。學者稱清碧先生。

戴汝翼: 處士戴汝翼先生羽,九江德安人也。隱居積學,征辟皆不就。嘗雲,“泊泊明志,恬靜致遠;此孔明一生學問也。”因作《武侯通傳》三卷。

武伯威: 處士武伯威先生恪,宣德人也。好讀《周易》,每日危坐。或問:“先生學以何為本?”曰:“以靜為本。”著《水雲集》行世。

張光弼: 達士張光弼先生昱,廬陵人也。元末行樞密院判官、浙江員外郎,竊據者辟之不赴。日以詩酒自娛,號一笑居士。有《春日》詩雲:“一陣東風一陣寒,芭蕉長過石欄杆。只消幾度懵騰醉,看得春光到牡丹。”蓋料士誠之必敗也。嘗雲:“吾死後埋骨西湖,題曰詩人張光弼墓足矣。”後竟如其言。

吳淵穎: 處士吳淵穎緯生萊,金華人也。隱居不仕;築室於深衷情山中。研窮經史,悠然自得。善論文,嘗雲:“作文如用兵,有正有奇。正者法度,如步武分明,奇者不為法度所縛,千變萬化,坐作擊刺,一時俱起,及其欲止、部武各還其隊,原不曾亂。”聞者服之。其同鄉黃晉卿、柳傳道,亦以文章鳴,世鹹深重焉。

許白雲: 處士許白雲先生謙,金華人也。自少力學,受業于宋末金仁山之門,居數年而盡得其奧。屏跡八華山中,潛心養志,不求聞達,朝野交薦,力辭不起。是誠安於義命,而非偽隱沽名,以為仕宦之捷徑者也。其教人以開明心術、變化氣質為先,而獨不教人以科舉之文,曰:“此義利所由分也。”

王原吉: 達士王原吉先生逢,江陰人也。至正間,屢征不赴。避亂於上海之鳥涇,築草堂以後,自號最閑園丁。世所謂“席帽山人”者池。

陶宗儀: 逸士陶宗儀先生宗,天臺人也。元統間,避難于松江城南之吉林堙C雅好著述,雖力耕畎畝,琤H筆硯自隨。置一甕樹下,遇有所得,即書以投其屯久之成恢,日《南村鑷耕錄》。至正間,屢辭辟舉。洪武六年,舉人才至京,力辭放歸。

蔡清真: 逸士蔡清真先生微,瓊山人也。通經史,好泉石,元末隱居不仕。築室深山,問學者威鬥酒豚肩以就之,先生無不解說。人謂海南儒者未能或之先也。

顧仲瑛: 逸士顧仲瑛名德輝,昆山人也。才情妙麗,輕財結客。築別業於茜涇之西,造三十六亭館,曰“玉山佳處”。招致四方文學之士,置酒賦詩其中。以母喪歸綽溪,張士誠辟之,遂削髮廬墓,自號金粟道人。明初,聞太祖嚴苛,欲按江南富族,乃托僧伽而遁。所著有《玉山璞稿》,並刻交遊詩四十餘家,曰《草堂雅集》,俱傳於世。

李高岡: 逸士李高岡名鳴風,吳人也。輕財好客,與顧仲瑛相等,東南士大夫咸欽重之。嘗助朱太祖軍糧二萬斜,淡然無邀寵意。大明初,以國法嚴刻,遂約嘉定富民方二郎,同擎妻子家貲,泛舟江海而去。

楊廉夫: 達士楊廉夫先生維楨,山陰人也。前泰定進士,署天臺尹。後徒居於松江,築元圃蓬台於松江之上。海內薦紳大夫與東南才俊之士,無不承蓋扶輪,造門納屨。嘗吹鐵笛作《梅花弄》,見者以為神仙中人。世稱鐵崖先生。著《正統辨》,讀者皆以為公論雲。

王山農: 逸士王山農先生冕,元末會稽人也。身長多髯,少明經不偶,即焚書。讀古兵法,戴高帽,披綠蓑,著長齒履,擊木劍,行歌於市。人以為狂士之負材氣者,爭與之遊。平生嗜畫梅,畫成必自賞也。明太祖聞而訪之,既至,與糲飯蔬羹,山農且談且食。帝喜曰,“可與共大事。”授諮議參軍,不受。一夕夢羅浮仙人招之,醒即捉筆狂叫,寫大梅一株,題以詩曰:“我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明日遂卒。同時蒲庵和尚複見心見而稱之曰:“會稽王冕梅花仙也。”

明天淵: 達士明天淵先生浚,北人也。世祖朝明安之後,髯長過腹,高雅不群。仕元為學士,國亡削髮為僧而髯如故。洪武初,太祖聞其名,召而問之曰,“汝不仕吾,吾亦任汝,但削髮留須,亦有說乎?”對曰:“削髮除煩惱,留須表丈夫。”帝笑而遣之。所著有《蒲庵集》行世。蓋忠於元而得道者也。

張伯雨: 逸士張伯雨先生天而,杭人也。宋文忠公九成之裔。風神凝梭,詞翰兼長,與楊載、虞集為文字交。後入茅山學道,遇陳上陽,傳以清修,沖然有得。自號句曲外史。

虞伯生: 達士虞伯生先生集,臨川人也。生有神慧,三歲即知讀書。長負才名,官奎章閣學士,即引疾歸。平時慕陶淵明、邵堯夫,因構書室二間,左室書陶詩於壁曰“陶庵”,右室書邵詩於壁曰:“邵庵”。括然淡然,謳吟自適。時人稱二庵先生。一日邵庵

趙子常: 達士趙子常先生汸,休寧人也。元末輔元帥汪同起兵保鄉井,授江南行樞密院都事。洪武二年,詔修《元史》。史成,不願仕,隱居東山。與一二幽人,蔔築清溪,系舟沙嶼,蕭然無塵俗氣。其經學甚傳於世,號東山隱者。

汪德輔: 達士汪德輔先生克寬,祁門人也。元季隱居環穀。洪武初,詔修《元史》。書成,固辭不仕。隱居道人岩,研窮經學。其教授弟子,一以靜心力本。

謝子蘭: 遞士謝子蘭先生應芳,元末武進人也。自號龜巢老人。龜巢有二,一在滆上,一在橫山,先後皆有記。其略雲,“千歲之龜,巢于蓮葉,以葉為巢,初不費經營之力也。暇與田夫野老,涉桑苧之園,過桃李之蹊,瓦盆濁酒,歌舞酬酢,若曳尾泥塗者。”又雲:“平生所至,以龜巢名室,蓋不以棟宇為巢,而以天地為巢也。”峻宇雕牆,莫知其光,蓽門圭竇,莫知其陋。誦其文,可歎知其達也。老人嘗仕元,元亡不仕。其《啟張雲門》啟雲:“鯰上竹竿,往歲之功名可笑;龜巢蘋葉:近年之身世如浮。以視予山小園,超然遠矣。”

沈元吉: 逸士沈元吉先生貞,長興木也。元末隱居橫玉山,自號茶山老人。明初不仕,與黃石為徒,白雲為侶,始終不出。以比招之即來、麾之即去者,其人品相越何如矣。

徐仲由: 達士徐仲由先生唯,淳安人也。元末舉秀才,明初不仕,自號松巢居士。倚聲度島不讓古人。嘗見其《滿庭芳》句雲,“清霜籬落,紅葉林邱。淵明彭澤辭官後,不事王侯。其高蹈之節,直從笛孔中度出。”

黃子運: 處士黃子運先生樞,元末休寧人也。拱武初被征,以辟足免,鄉人呼妙拐先生。同時有呂不用字則耕者,新昌人也。洪武二年,舉本學教渝,以聾病辭,自號石鼓山聾。二公皆傲世不羈,得山林秀傑氣者。

張惟中: 處士張惟中先生庸,慈溪人也。元末兵亂,竊據者署為上虞山長,不就。明初屢聘不出,遁鴻溪山,精歌白石間。與當代士大夫詩酒往還,及勸以人吉,則婉辭謝之。人謂其貞不絕俗,隱不違親,郭林宗一流人也。

王仲光: 逸士王仲光先生賓,長洲人也。與吳縣韓奕、昆山王履,稱“吳中三高”。幽懷蕭散,放棹煙江。嘗與公望聯吟,有“也知性僻難趨俗,卻喜身閑不屬人”之句,觀此可以想見其異苔同芩也。

陳克昌: 逸士陳克昌先生周,閩縣人也。元末布衣,隱居石潭。嘗倚竹作歌,以寫其志。歌曰:“修竹兮青青,內虛兮外直。素節兮貞姿,寒暑兮一色。冷冷兮朝夕,予含之令焉適?”

梁不移: 逸士梁不移先生蘭,泰和人也。自號畦樂先生。鄒仲熙謂其隱居樂道,王希範稱其養志邱園,吾見其西畦自適,悠然有陶潛之趣,曠然有魏野之思。

程摶霄: 處士程摶霄先生翔,元末新安人也。明道之後,世傳理學。洪武初,命旁求隱士,或薦先生,不起。二年春,又訪山林遺老,共修《元史》,或再以先生舉,終不赴。後詔儒臣修禮書,宋濂曰:非摶霄不能也。奏之,帝不欲強致,命就其家咨訪。有勸之仕者,笑而不答,但曰:“人爵不如天爵貴,功名何似道名高!”自此深藏不出,朝廷比之商山。

徐方舟: 逸士徐方舟先生妨,元末桐廬人也。性好詩詞,築室于江皋之上,水竹雲煙,助其吟嘯。時劉伯溫被征,邀之同行。舫荷蓑登相見,酌酒賦詩而別。

韓公望: 處士韓公望先生奕,吳人也。生於元至順時。及長,嗜讀書,無所不覽、少有目眚,筮卦得蒙,知疾不可療,遂扁其室曰“蒙齋”。洪武間,絕意仕進,郡守姚善迫欲見之;奕乃泛舟入太湖,往來煙波自道。姚歎曰:“韓先生所謂名可聞身不可見者也。”

焦始謨: 達士焦始謨謀,江陰人也。與明太祖為舊交,及帝都南京,日思其人,屢詔不赴。將命使臣索之,謀忽荷雞豚村酒由禦道入。帝喜其來,以物付光祿,治具共飲甚歡。席前出金、銀、角三帶,命其自取以官之。謀取其角者,因授以千戶。無何,徑出高橋門,掛冠帶於樹間而去。

孫太初: 逸士孫太初先生一元,明初人也。風神秀朗,蹤跡奇幻,元巾白袷,以鐵笛鶴瓢自隨。高風所至,士大夫皆為之傾動。嘗棲太白之巔,稱太白山人。又嘗西入華,南入衡,東登泰,北登醫。吾蝻尋吳會,痟狤薴ㄔh。與劉麟、龍寬、陸昆、吳弦號“苔溪五隱”。

王廷珪: 逸士王廷珪先生珙,明初常熟人也,卜宅于虞山之北,蕭溪之上,植竹萬竿,容與其中。其逸興清涼,詩懷縹緲,人謂如秋月春雲,令人景仰。

王先生: 達士王先生者,以忠節隱其名。永樂初,寓居金華府東陽縣之東山,自號大呆子。儀容俊偉,趣識超群,惟披麻戴笠,不服常服,日盤桓于山南村落之間,狂歌自適。其與宴遊者,皆不識其姓氏。惟與王姓俱,則以宗兄稱之,遂以王先生呼焉。嘗與村中人曰:“他日吾逝,只祈斂吾屍,懸于林杪足矣。”時又號玉華山樵。張三豐聞而歎曰:“此建文遺臣也。”

徐延之: 逸士徐延之先生伯齡,自號籜冠子,錢塘人也。天資敏妙,書過目不忘,特性情疏蕩,不拘小節。對客每赤足科頭,內衣無系帶,行輒委墮,人多笑之。士大夫慕名而來者,一見後即倦與往還,然其鴻才高致,終不可沒也。性甘肥遁,尤善鼓琴。所著有《大音正譜》、《醉桃佳趣》、《香合集》、《螵精雋》、 《舊雨堂稿》,非外野而內文者歟?

王原夫: 處士王原夫先生逢,饒州樂平人也。淹貫經史,研精理學,朝廷屢召不赴。深居崖谷,沖和淡然。宣德初,複以明經召見,力辭歸家。著《言行志》諸書。學者稱松塢先生。

俞古章: 逸士俞古章先生杭之,富陽人也。肥遁邱園,名聞湖海。宦游於浙者,皆欲得睹其眉宇為快。正統間,藩臬諸公先後封章薦舉,不起。親友間有勸之者,則為聾病謝之。間遊山澤,或對木石而談,如瘋顛狀,人卒莫之信也。一日,吳和州又欲薦之,先生乃以詩力辭焉。詩雲,“青雲有路念綈袍,迢遞和州薦剡勞。下乘難隨千里馬,虛名恐誤九方皋;嵇康自信隨時懶,少室誰雲索價高?縱使陽和動鄒律,秋風雙鬃己蕭騷。”

徐勉仁: 處士徐勉仁先生恕,寧波人也。正統間,以古文鳴世。甬東好文者,皆就其門而學焉。先生居山澤間,凡求名之士,雖是舊友,皆弗與流連;少年中有慕隱者,則獎許之曰:“綠鬢青山,正堪掩映,顏、閔、伊、周,各行其是而己。”後屢有國召,皆不應。移家于杭,竟著書以終其身。

許澹初: 居士許滔初先生,魏奚穀叟也。正統間,叟年九十,忽然棄家學道,不知所之。宜同庚有石內含者,桐城人。居郭北石塘,享年一百有三,子眾孫繁。百歲之日,賦詩憶澹初雲:“庚申共守人何處?甲午同生獨詠詩。”蓋亦明之錢鏗也。

沈啟南: 逸士沈啟南先生周,長洲人也。景泰中,以賢良應詔,力辭不赴。號石田翁。詩文之外,益工畫石,高古清奇,筆墨與人品相肖。

方元素: 逸士方元素先生太古,蘭{奚穀}人也。自號寒{奚穀}子。清曠夷猶,超然出類。或問:“先生何事?”答曰:“萬卷圖書銷日月,一灣鷗鷺共朝昏。”

程叔朋: 逸士程叔朋先生玄輔,歙縣人也。歌嘯林泉,不求聞達。同邑知李獻吉而不知有叔朋,欣如也。自號龍谷道人。

秦仲孚: 逸士秦仲孚先生爽,無錫人也。性至孝,其父修敬公偶中心痛,仲孚刺胸前血和酒飲之。母氏殷偶有膝傷,吮之即愈。郡縣上其事,詔旌其門曰“孝子”。泰陵即阼,賜以冠帶。嘗作溪山清興堂、清運閣,結亭於後曰“滌煩”。《溪橋散步》詩可為仲孚行照,其詩雲,“掃閣觀書興未闌,綠陰清晝更多閑。杖藜扶我溪橋步,看盡湖南十堣s。”

董蘿石: 蘿石董先生沄,海寧人也。以能詩聞江湖。年六十,遊會稽見陽明,與之語,連日夜,乃請為弟子,陽明不許。沄歸,織一縑為贄,曰:“沄之誠積若此縷矣。”因納拜從遊。其子弟招之曰:“何老而自苦若此?”曰:“吾從吾之所好耳。”四號從吾道人。

吳康齋: 處士吳康齋先生與弼,崇仁人也。游京師,從楊溥學,見伊洛淵源,輒有尚友之志,以聖賢為必可師,收斂身心,倡明理學。天順二年,詔征至文華殿,授左春坊。左諭德,不拜。帝欲強職之。凡三辭焉。遂稱疾歸,閉門講學,從者千數百人。號康齋居士。

婁克貞: 處士婁克貞先生諒,上饒人也。少與吳康齋遊,其學以收放心為居敬之門,以何慮何思、勿忘勿助為居敬要旨。王陽明嘗受業焉。號一齋先生。

陳白沙: 達士陳白沙先生獻章,廣東新會人也。中鄉舉,即屏居不出。聞江西吳康齋講學臨川,遂棄其學而學焉。教人不立語言文字,以主靜為先,隨處體認天理,緊要在勿忘勿助。又曰:“學者以自然為宗,以忘己為大,以無欲為至。”布政使彭韶、總督朱英聞其名,文章薦刻,乞以禮徵聘。吏部尚書某謂獻章例應聽選,非隱士比,安用聘。召至京,令就試吏部。獻章稱疾不赴,乞歸奉母,乃授檢討。自後屢召不起。

薛敬軒: 達士薛敬軒先生瑄,字德溫,山西河津人也。登進士第,官劄部侍郎。天順間,在閣數月,見石亨等用事。歎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俊終日。”遂致仕歸,隱居龍門山中。其學以複性為主,充養遂密,畜動皆可法。著《讀書錄》二十卷,學者宗之。

張海觀: 逸士張海觀先生錫,錢塘人他。天順壬午領鄉薦,春闈不偶,授山陰教渝,旋即引退林泉。家有竹數竿,作亭其內,名曰“醫俗”,並自為記以贊之。其略雲:“餘退閑之志既不可醫,乃掛冠神武門,幾二十祀。既而作老圃於家,種員當數百個,皆著鞭持節,因作小亭於其間,為柱六,覆以茅,取窮樸之意。坐於是亭,則清聲戛玉,醫耳之繁囂;幽香細細,醫鼻之銅臭;攢葉加翠,醫目之塵氛;筍供茶饌,醫口之貪饕;虛心勁節,又可醫夫自滿而失守者。因取坡老詩,名之曰‘醫俗亭’。”噫!世有高梁畫棟而主人則俗者,何不一邊此亭哉!

金元玉: 逸士金元玉先生琮,上元人也。嘗遊浙之赤城山,徘徊不忍去,因自號赤城山農。居嘗遐嘯清視,人莫能窺。處己接物,高簡粹白。與史癡翁同稱“金陵二隱”。癡翁名忠,性豪爽,不事權貴,自號癡翁,署所居樓曰“臥癡”。

唐伯虎: 達士唐伯虎先生寅,吳人也。舉南畿解元,以冤錮,遂放浪形跡,然其出入天人間。震濠慕而聘之。寅度濠有反志,佯狂自免。奇趣溢發,或寄於詩,或托于畫,文采風流,照耀江左,圖其石曰“吐南第一風流才子”。晚歸依佛乘,自號六如居士。

羅達夫: 達士羅達夫先生洪先,吉水人也。以進士第一官贊善,疏請預定東宮廟儀,忤旨落職歸,屏居不出。辟石洞隱居其中,制半塌默坐三年,事能前知。嘗曰:“不可以虛見為得手,須日日收斂,不便後天習氣乘機潛發,始不負一生耳。”

趙淮獻: 逸士趙淮獻先生金,烏程布衣也。正德時,征詔不起。造其門者,加入深崖邃壑。琝中p艇,出入江湖,陶然自樂。南垣、箬溪二尚書結峴山會,造廬請入社,不許。平生頤養,清靜安恬。年九十,自為祭挽,無疾而逝。

沈子登: 逸士沈子登先生仕,杭州人。明刑部侍郎銳之子也。身居貴介,志慕清真。野服山中,劃然長嘯。自號青門山人。舉此以勵世族之戀浮華者。

陳奇委: 逸士陳奇委先生體文,江陰人也。築耕舍於郊西,有田數十畝,力耕而食。賓至必為治酒,酒酣即賦詩。詩有雲:“得魚便沽酒,有酒且留人。如此即為樂,何須複苦貧。無魚亦無酒,宜主不宜賓。如此即高臥,何愁不及晨!”可謂達人之言矣。同時有五嶽、十岳諸山人者,率皆以韋布效薦紳氣,最為可鄙。畎畝中有此,庶幾率真。

顧英玉: 達士顧英玉先生王栗,上元人也。仕至副使,即歸隱白下。或謂其致仕太早,何以退養清廉。曰:“若使宦囊有物,正非所以養清廉也。”坐臥一小樓,匾曰“寒松”。嘗訓蒙以自給。霍渭崖宗伯欲以廢寺田百畝資之,拒不納。其固窮若此。

朱君佐: 達士朱君佐先生諫,溫州樂清大人。仕至副使,即謝政歸。結廬雁蕩山,悠然有塵外之致。或有勸其出山者,曰:“豈以五鬥易我五珍!”五珍謂龍湫茶、奇音竹、金星草、山藥、官香魚也。五者皆雁山所產。

徐先生: 達士徐先生昌,閩之崇安人也。潛心理學,以明經訓導莆田。親喪回籍,服闋不起。或勸之再仕,昌泣曰:“吾為升鬥祿,冀養親也。今親不逮養,奚仕為?”遂築室武夷山中,深藏不出。

來矣鮮: 達士來瞿塘先生知德,字矣鮮,蜀之梁山人也。約有至行,嘉靖時舉於鄉,歸養不出。其學以致知為本,敦倫為要。有司疏薦,授翰林院待詔,不赴。生平著述甚宏,惟《易》注獨殫心力。先讀《易》於釜山草堂,六年不能窺其門徑。乃遠客萬縣瞿塘深山之中,沈潛反復,忘食忘寢,久之豁然有悟,積二十九年而後成書。以後觀天地,察造化,與物無觸,悠然自得而己。

羅整庵: 處士羅整庵先生名欽順,字允升,江西太和人。朝廷屢詔不起。嘉靖中,複征為吏部尚書,亦固辭。是時璁、萼用事,整庵岩居杜門,潛心格致之學。嘗雲:“立身行以,必先打破義利關頭,否則擾擾到底。”所著有《困知紀》。

謝子佩: 達士謝子佩先生廷茳,富順人也。嘉靖進士,官浙江簽事,遂歸養不出。萬曆初,巡撫曾省吾奏廷茳隱居三十年,著書樂道,宜加京秩,風勵山林。詔即家贈太僕少卿。時人稱為“山中太僕”。

陸子傳: 達士陸子傳先生師道,長洲人也。登嘉靖進士。甫仕儀部,即告歸養,時年末三十也。杜門卻掃三十餘年,手抄典籍數千卷。風流儒雅,為世所宗,而其清高好道,尤人不能。

李印南: 逸士李印南先生應箕,字子騎,黃岡麻城人也。萬曆間,世尚苛條,遂為老圃不出。時兩廣賦稅頻加,南北之民多有如菜色者。印南作《老圃吟》曰:“籲嗟圃兮,吾與爾猶存,籲嗟蟲兮,毋齧我菜根。肉糜肉糜,此上人之所食,而非野人之所宜。”聞者鹹太息焉。嘗于鋤下掘一龍神像,朝夕虔奉。忽夢有金甲碧面者,與語片時。以後決未來事,效應如響。一日謂其弟與子曰:“今蜀三大寇已平矣,賢者避世,其次避地。”乃背其神往,遁跡川中。

虞長儒: 達士虞長儒先生淳熙,錢塘人也。萬曆進士,仕吏部主事。解官歸,得葛嶺、棲霞之勝,沖煙躡屐,終日陶然。黃寓庸傳之曰:“以儒為行,以玄為功,以禪為歸,以山水為寄託,以詞翰為遊戲。”誠足襄括平生矣。

安我素: 達士安我素先生希范,無錫人也。仕吏部主事,以昌言罷官歸。杜門不出,出則乘一舫,圖陶元亮、張季鷹、蘇端明、米南宮諸名賢於倚窗,為煙水伴,恣其所之,樂而忘返。

姚公綬: 達士姚公綬先生綬,嘉善人也。由禦史出知本甯府,解官歸,作“滄江虹月之舟”,往來吳越間,望之者宛若神仙中人。家設亭館,名曰“丹邱”,人稱為丹邱先生。

周叔大: 處士周叔大先生奕,滇之金齒人也。幼而奇嶷,長益凝重,其學問一以知止為歸。力耕養母,不櫻勢利。嘗遇一丹士,欲以術授之。奕曰:“多金何為!內丹何如寡欲!外丹何如節用!子休矣!我儒門道士,其取精用宏也久矣。”

陸嗣端: 達士陸嗣端先生澄原,平湖人也。天啟乙丑進士,曆官員外郎。以不附東林,被察閑住。其封事略雲,“臣甘寡援孤立,為烴烴之小人;決不依草附木,為疑似之君子。”由是見嫉東林,排之甚力。一官罷去,長嘯而歸,蓋古狂狷之流也。每見溪上人家,小橋流水,痡r徊久之而不能去。

聞隱鱗: 逸士聞隱鱗先生龍,鄞縣人也。寄懷高遠,托跡衡茅,每當風來竹外,雲冷松根,輒遂其蕭野之趣。或稱其詩如溪上人家,曲幾疏窗,長與水雲弄色。吾謂其性情亦然。

陳仲醇: 逸士陳仲醇先生繼儒,號眉公,華亭人也。年甫壯,即棄名習隱。結廬於小昆山之陽,買舟載書,稱無名釣徒。每當草蓑月冷,鐵笛霜清,覺張志和、陸天隨去人未遠。

殷方叔: 逸士殷方叔先生仲春,秀水人也。躬耕永樂之南村,怡然自樂。陳仲醇所謂“卻羨白頭殷處士,鵓鴣聲媬W耕田”者也。葭牆茅屋,不蔽風雨。慕王績為人,亦自號東皋子。農事之閑,以醫為業。得錢,入市買斷簡殘書讀之。

朱白民: 逸士朱白民先生鷺,吳人也。負奇氣,嘗獨游黃山,遠尋篙華。崇禎初,騎驢入都,欲上賦頌,不果歸。結廬于郡西之華山蓮子峰下,躬親井臼,不願見豪貴。時與王芥庵、趙凡夫稱“吳下三高”。而白民為最。

李因仲: 達士李因仲先生天植,平湖人也。崇禎癸酉舉人。晚更名確,字潛入,隱居龍湫山中,萬松台畔,茅屋一間。人稱其高蹈遠引,詩含清江碧嶂之音。

謝匯先: 達士謝匯先先生遴,宜興人也。崇禎癸酉舉人。晦跡街門,種菜一畦,不入州府。陳其年寄詩雲,“半畝牛宮繞菜田,鋤畦汲水獨悠然。芒鞋一績千金值,不踏城中又十年。”

陸茂璩: 居士陸茂璩先生連,吳縣人也。兩中武科,甲申後削髮為僧,居蓮子峰下。藤蘿窈窕,結榻崖中,萬峰當戶,一澗繞門。自號了緣道人。有《楓江遺稿》。

黎左岩: 達士黎左岩先生元寬,南昌人也。登崇禎進士,曆浙江提學副使,以忤溫體仁罷歸。構草廬于谷鹿洲。與生徒講學,淡然自守。順治初,有薦之者,以母老固辭,終身不出。

方密之: 達士方密之先生以智,桐城人也。登崇禎進士,官檢討,負海內名。明亡削髮,改名宏智,字無可,號藥地和尚。遍遊名山不返。所著有《周易圖》、《烹雪錄》、《浮山全集》。

劉念庭: 達士劉念庭先生伯淵,慈溪人也。由進士官至按察副使,引疾致仕,年百有餘歲。先生自隆慶五年釋褐,萬曆十六年歸家,至崇禎十一年,春秋已八十矣。時危國變,隱者猶存,《八秩自嘲》詩足見其志。詩雲:“謂我歸田早,假令不早有何好?幾人欲歸不得歸,黃犬東門添懊惱。”聞者高之。厥後更名托空子,遁入深山不見。

張吳東: 達士張吳東先生若羲,華亭人也。崇禎癸未進士。甲申以後,潛身村野,躬自灌園。故友訪之,則荷鋤戴籠,相揖于紫瓜白莧之間。破屋數椽,淡如也。或自稱為寒松子。

魏叔子: 逸士魏叔子禧,江西寧都人也。明末諸生,與弟禮結廬于金華之翠微峰,儲隱不出。公卿聞其名,皆願見之,弗往。禮字季子,遍遊海內名山,與叔子同居翠微,常有雙鶴來伴雲。

劉欽爾: 達士劉飲爾先生永錫,大名魏縣人也。舉崇禎孝廉,授長洲教諭。明亡,隱于陽澄湖。巡撫欲薦之,以疾固辭。家貧,衣食或不給,處之泰然。常自操舟鼓櫃出,至中流作歌,歌竟而返。望夕陽在山,獨婆娑於煙樹之下。

夏元貞: 達士夏元貞先生道一,大名人也。舉崇禎孝廉,即絕意仕進。明亡,率婦子入山,耕績自食。或操斤作紡車以鬻,人愛其堅致,鹹爭購之。短農行歌,聲振林木。間為詩文,脫稿即棄去。諸子讀書,只令識字記數,長則牧牛負薪,溷其跡于煙霞焉。

林明俊: 達士林位旃先生明俊,平都人也。慷慨有志,少時即能為詩古文詞。崇禎甲申蜀陷,閣部王應熊承旨討賊,膺薦舉第一人,授兵部職方司主事。明亡不出。順治間,題授副使,稱病不仕。後舉博學鴻詞,亦不赴。緒廬桐陰,曠然自道,隱居三十餘年。嘗在平都請乩,餘偶臨其筆,贈以“鐵肝石膽”四字。所著有《淡遠堂文集》、《巴字園詩集》、《梧桐居近集》存世。

黃太沖: 處士黃太沖先生宗羲,餘姚人也。受業于明儒劉念含之門,研究先賢之學,以是從遊者日眾。康熙十八年,都禦史徐元文特薦於朝,太沖以疾辭。齋心危坐,力掃外緣。其著述上下千古,穿穴群言,自天官地志、三教九流之書,無不精研。學者稱梨洲先生。

仇知幾: 達士仇知幾先生兆鼇,字滄柱,鄞人也。少從黃宗羲講切性命之學,為諸生,有盛名。官吏部右侍郎,即引疾歸。與會稽陶存存研窮修養秘旨,久之松顏鶴貌,照耀山林,蓋浩然有得者也。所著《四書說約》、《杜詩詳解》及《黃老參悟》諸書行世。

陶存存: 遺士陶存存先生素耜,會稽人也。少游越水吳山,燕台金闕,其才華益盛。登康熙進士,即退處山陰。往來霍僮洞天,遇方外至人,傳以修養秘法,遂焚時藝之文。作《道言五種》,集注及丹家雜義,以招後學。仇知幾稱其“笑傲林泉,樂天達命。”洵知言也。自號清淨心居士,又曰通微道人。

顏欽明: 達士顏先生欽明,戎盧人也。康熙丙午舉於鄉,研窮經史之學。吳三桂據蜀時,士大夫多為迫脅,欽明獨抗節不出。蜀平,結屋於玉蟾山下,終身不跡城市。

沈越溪: 逸士沈越溪先生巨儒,萬縣人也。寄懷高尚,肥遁山中,自號西溪野人。四川總制李培之,知其夙學,勸之仕,不應。辟堂數椽,日以吟笑為樂,望眉宇者,鹹目為巢父、許由。

程伍喬: 達士程伍喬先生夢星,江都人也。登康熙進士,官編修。以丁艱歸,遂終身不出,蓋淡于榮利者也。築條園並漪南別業,謳吟偃仰於其中。每當竹搖翠雨,雲度湖陰,使與幽人佳客,烹茶啖餅,即景言詩。望之者不啻有孤雲野鶴之象。

張幻花: 達士張奕山先生梁,婁縣人也。登康熙進士,即退隱西溪。築葆閑堂十景,備水竹花藥之勝。奕山善鼓琴,遇山水深處及風月佳時,安弦動操,仙馭為之停空。子侄皆顯貴,或勸之出山,清要可立致,笑不答也。心空及第,專務禪修,自號幻花道人。

金壽門: 逸士金壽門先生農,錢塘布衣也。天懷冷峭,不與時趨,歲晚務閑。得人忙我暇之趣。嘗于臘月杪,出其家釀。要諸鄰翁,談笑泛論古今逸民,真高士也。中年作汗漫遊。遍走齊、魯、燕、趙、秦、晉、楚、閩而歸。嘗願如邋遏道人日行千里,又願如玉溪生打鐘掃地,作清涼山行者。乾隆間寄跡揚州,隱於書畫之間。

李客山: 逸士李客山先生果,長洲布衣也。讀書味道,隱于南岡,忍饑誦經,街門兩版,時或礁薪不繼,怕然也。嘗雲:“富貴可樂,不如神仙;朝市可住,不如林泉。”乾隆間,巡撫雅公聞其名訪之,避而不見,真吳中高士也。

趙鷗白: 達士趙鷗白先生翼,一號甌北,字雲松,陽湖人也。乾隆二十六年,探花及第。官貴西道。以母老乞養,遂不復出。鷗白休官既早,遊屐亦寬。嘗遊天臺、雁蕩、武夷諸峰,灑然有挾仙遨遊之想。過貴州福泉山,徘徊於禮鬥亭中,錄《打坐歌》去。晚年飯後行逍遙法,遂得年登大耋,管領林塘者凡數十年。

殷果園: 逸士殷果園先生如梅,元和人也。安貧樂道,幽節自貞。人或訪之,則見曲水一灣,街門兩版,在橫橋疏柳間,簞瓢屢空,自如也。嘗題一聯雲,“林臥真堪忘歲月,心閑應不愧神仙。”余神遊見之,直評其為逸士。

吳竹橋: 達士吳竹橋先生蔚光,昭文人也。登乾隆進士,官禮部主事,初入詞館,即改儀曹。渴慕煙山,複辭華月無,向禽之志切、箕潁順之清深矣。嘯傲溯山,覃研文史,搜奇碑版。跌宕琴尊,人皆羨其風流,吾獨重其高隱。

羅兩峰: 逸士羅兩峰先生聘,歙縣布衣也。後寄幾於揚州。嘗受業于壽門,筆有奇情,喜畫鬼物。凡有所遇,皆寫長鄭記之,成《鬼趣圖》。余神遊兩峰之,鬼皆起拜,真奇事也。既能畫,更能詩,喜遊山水,更好禪宗。嘗作《起信錄》,釋禪,淨兩家之惑。

翁澹生: 逸士翁澹生先生春,華亭布衣也。性情清曠,詩筆蕭閑,許用晦、羅昭諫猶不逮也。其友人序其集雲:“嗜恬淡,甘寂寞,寂水奉母,耕讀教弟,四十不娶,亦不就有司試。為詩如朱弦疏越,一唱三歎。”八句盡澹生矣。翁遊揚州題壁,有“二分月影關山夢,一派濤聲今古愁”之句。余適化老道閒遊,礙“愁”、“夢”二字非逸士所言,為改“夢”為“共”、“愁”為“流”,取“共此一輪月,滄江流不息”之義。翁重過見之,悚然下拜曰:“改吾詩者,非仙筆不能也。”

徐洄溪: 逸士徐洄溪先生大椿,吳江布衣也。性好湖山,不慕榮利。平時以清淨為宗,辟草堂於太湖之濱,門前七十二峰,青入座間。著《陰陰符解》及《道德句解》,燦然可觀。自營藏蛻居,題一聯雲:“滿山靈草仙人藥,一徑松風處士墳”。余神遊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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